“和气?”团长冷笑,手指向仍在远处乱哄哄的明军营盘,“他们的和气,就是让我们一团前锋去拖一群昨夜还抱头鼠窜的友军?我们散兵线要展开,炮兵要推进,后勤马车要跟进——再加一支不熟悉号令、不懂散兵战术的部队,是嫌我们前锋压力不够大?”
旁边几名参谋也围拢过来,声音低却急切:
“是啊,我们炮兵营的75毫米后膛炮,需要平整阵地才能展开;明军若跟不上,我们得反复停步,等于给金骑送靶子!”
“后勤营一百辆马车,已经按我们节奏排好队形;再加一支外军,道路立刻拥堵,一旦遇袭,散兵线展不开,火炮拉不上去,全团都要被拖死!”
“昨夜他们连哨兵都放不到一里地,今天就要跟我们去啃锦州?这不是并肩作战,是绑着我们去陪练!”
团长抬手,止住众人,目光重新落在那名旅部参谋脸上,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告诉你上面——一团可以等,但绝不会把背脊交给连黑夜都守不住的友军。要么,让他们跟在后头十里,自己走自己的;要么,干脆别带!我们一个团,火器、散兵、马车、炮兵,全是按自家人节奏排好的,再加外人,就是给全旅添乱,给金骑送靶!”
参谋苦笑,却只能耸肩:“我也只是传令……”
“那就把原话传回去!”团长抬手,指向仍在乱哄哄整顿的明军营地,“一团前锋,只认灰色制服和75毫米炮的口令,不认别的颜色!要同行,可以——后头十里,别碍我们展开;要并肩,不行!我们没空当保姆,更没命陪他们练胆子!”
参谋无奈,只能翻身上马,朝旅部方向狂奔而去。灰线前端的士兵们仍保持着散兵线,步枪端平,刺刀在曙光下闪成一条笔直的银线,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喧哗,只有一双双眼睛,静静望着远处仍在乱哄哄整顿的友军营盘——目光里,没有轻视,只有被战火熬出来的冷静与坚决:前锋的命,只能由自己人掌握,绝不能绑在别人身上。
灰线最前端,步枪斜倚在肩,刺刀在晨光里闪成一条细长的银带。命令刚下达——“待命”——士兵们便半蹲在地,枪口朝外,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身后仍在乱哄哄整顿的明军营盘。低声的抱怨,像潮水一样,从散兵线的前端一路往后传。
“半个月前就被金骑冲得七零八落,今天还想跟咱们并肩?并肩个鬼,是并肩挨刀吧。”
“嘘——小声点。”旁边老兵用肘尖捅了捅说话的新兵,自己却忍不住嘀咕,“可说的也是实话。那一夜,明军连哨兵都放不到一里地,被金骑一口气踏破三座营盘,火绳枪都没响几声就散了。现在倒好,要跟咱们前锋走——咱们是去打缺口,不是去当保姆。”
“保姆?”另一侧的士兵冷笑,把步枪往怀里搂了搂,“保姆至少还知道怎么抱孩子。他们连自己都抱不住——半个月前那一仗,听说金骑只派了百十人夜袭,明军自己就炸营了,连自己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火绳乱放,铅弹倒打进自己人后背。这种‘友军’,离咱们越远越好。”
声音更低,却更毒:“还不如让他们跟在后头十里,干点扛包搬箱的活儿——可就连这个,谁敢信?半月前那一夜,他们的辎重营被金骑一冲,粮草、火药、帐篷全扔在滩头,连一箱火药都没来得及烧掉,白白送给敌人。要是让这种人扛咱们的弹药,我宁可自己背两箱!”
“就是。”前面蹲着的下士回头,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咱们一个团,散兵线、炮兵、马车、弹药,全是按自家人节奏排好的,再加一群连黑夜都守不住的‘友军’——不是添帮手,是添乱脚。金骑要再来夜袭,他们一乱,咱们也得被挤散,到时候火炮拉不开,散兵线展不开,全团都得给他们陪葬。”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排长压低嗓音,却也是一脸厌烦,“上头自有安排。真要他们跟,就让他们跟在后头——越远越好,最好离到咱们连尾烟都看不见。半月前那一夜的血,咱们可没忘;咱们不想当第二个被冲散的倒霉鬼。”
抱怨声渐渐低下去,却像暗潮一样,仍在散兵线里涌动。士兵们半跪在地,枪口仍朝外,目光仍冷,只是偶尔回头,望一眼仍在远处乱哄哄整顿的明军营盘——目光里没有轻视,只有一种被战火熬出来的警惕与厌倦:他们不想再看见半月前那种黑夜里的火光与惨叫,不想再被别人的混乱拖进死亡的漩涡。他们只想让那条灰色的散兵线,继续像刀一样笔直地向前,不被任何人、任何脚步、任何“友军”的慌乱,拖慢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