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文抬眼望向远处海面上那几道仍在冒烟的烟囱,目光变得坚定:“好,有退路,更有底气。告诉弟兄们——桥板钉牢,炮位压实,帐篷扎稳。四个月里,我们要把这片焦土变成金兵啃不动的礁石,也要把栈桥变成捅进辽东的利刃。”
营长敬礼,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很快融进仍在忙碌的灰色人群中。谭文重新俯身,用手拧紧最后一颗螺栓,铁板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四条栈桥、四个月的补给、一整支不会离开的浮动后援,此刻都牢牢握在他们自己手里。夜幕降下,吊臂仍在起落,铁锤仍在敲击,而新的桥梁,正一条接一条,从海岸伸向海面,像四条灰色的巨蟒,把陆与舰、把现在与未来,紧紧缠在一起。
晨雾尚未散尽,朝阳已在辽东湾外海洒下一片金色。栈桥如灰色长龙伸入海面,四艘风帆武装商船正靠泊卸货,吊臂起落,木箱与麻包在晨光里划出忙碌弧线。更外侧,一艘三级风帆战列舰与四艘风帆护卫舰已升起满帆,二十五艘风帆武装商船依次排开,侧舷对风,像一条等待号令的白色长墙。
周海站在旗舰艉楼,手扶栏杆,望着仍在吊运的货箱,眉间终于松开。他回头,看向身旁的陈勇,声音被海风撕得七零八落,却掩不住轻松:“看这样子,再有两日,最后一批弹药就能上岸。到时候,这里就交给你。”
陈勇抬手扶正被风吹歪的软檐帽,目光顺着舰队纵深远去,语气带着惯有的爽快:“放心,卸完货我就点队返航。一条三级风帆战列舰、四条风帆护卫舰,再加二十五艘风帆武装商船——一共三十条船,全是空舱。”
周海点点头,目光落在最外侧那艘正在调整帆位的巨舰上:“三级风帆战列舰火力足,四条护卫舰侧翼掩护,二十五艘空船吃水浅,回程脚程快。航线你熟,季风也顺,但别大意。”
“我懂。”陈勇收起笑,声音压低,“外海我会走偏北航线,避开夏季风暴带;路过海峡时,让护卫舰先头搜索,商船纵队跟进,夜航降半帆,昼航满帆。遇风则散,遇敌则聚——老一套,不会忘。”
周海抬手,重重拍在他肩上:“你是第一舰队副司令,这一路,三十条空船、上千名水手,都听你号令。夷州的码头、仓库、煤栈,都在等这批空船回港装货。路上若遇不明船只,先旗语后舷炮,别恋战,保船第一。”
“明白。”陈勇点头,目光越过仍在忙碌的栈桥,望向更远的南方天际,“卸完货,我就升帆。你在辽东稳住滩头,一年后,我再把下一批煤粮炮弹送到你炮口下。”
周海笑了,抬手向整支即将返航的舰队一挥:“那就出发!让辽东的风,把你们送回夷州;也让夷州的码头,再送我们回来——来回都是胜利!”
陈勇敬礼,转身奔向艉楼信号台。片刻后,一面巨大的蓝色信号旗升上主桅,在风中猎猎展开。一艘接一艘的空载风帆武装商船依次升帆,白帆像被拉满的弓弦,船身缓缓转向南方。三级风帆战列舰率先移动,巨大的侧舷炮窗依次关闭,像合上的铁匣;四艘风帆护卫舰分散两翼,把二十五艘空船护在当中,纵队如一条白色的巨蟒,慢慢滑向晨光与海天交界的地方。
周海站在艉楼边缘,手扶栏杆,望着纵队渐行渐远,直到最末一艘船的帆影变成一条细线,才收回目光。他抬手,朝南方轻轻一挥,像给远去的战友送上最后的祝福:
“一路顺风,空船快跑,一年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