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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无奈的汉军 二(2 / 2)

话音未落,谭文已摇头,目光仍落在图纸上,语气却格外清晰:“不会派一兵一卒去明军营盘。咱们自己的任务都堆成山,没空替别人擦屁股。”他抬眼扫过众人,声音放缓,却更坚定,“记住,咱们的背后是栈桥,是弹药,是整条补给线。桥修不好,全军都得喝西北风。明军要守,让他们自己守;要修,让他们自己修。咱们只负责把炮弹送到前线,不是去当他们的保姆。”

几句话,像铁钉一样敲进每个人心里。年轻团长深吸一口气,抬手敬礼:“明白了!日落前,桥一定伸进海里。”

谭文点头,收起指挥棍,最后望一眼仍在远处乱哄哄的明军营地,声音低得只有身边几人听见:“让他们去乱。咱们只要把桥修好,把炮推上去,把弹药一箱箱卸下来——这就是咱们对前线最大的支援。”

军官们齐声应诺,转身奔向各自阵地。坡下,工兵们已开始撬动最后几块完整的烧焦木板,铁锤敲打声、铁锹铲沙声,再次此起彼伏。烈日下,灰色人影来回穿梭,像一条正在蠕动的钢铁长蛇,慢慢把尾巴伸向海水深处——那里,将是他们真正的前线,也是他们拒绝混乱、拒绝失败的最后底线。

辽东湾北面的密林里,晨雾缠绕着枯枝与残叶,像一层被海水浸透的灰纱。金军骑兵零散地隐在树下,铁甲被布帛包裹,连马嚼子也缠着湿麻,唯恐发出一点金属碰撞。昨夜血战的余温尚未散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焦糊味,与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在一处,令人胸口发闷。

一名拨什库弯着腰穿过灌木,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他单膝跪在队伍中央,压低嗓音向端坐在枯木上的甲喇额真禀报:

“明军已被我骑冲散,现蜷缩海岸,龟缩不出。哨探远至三里,皆无夜袭之意。汉军营地亦紧闭,未遣一兵一卒增援南岸。敌左右两营,形同断藕,中间破绽宽阔。”

甲喇额真抬手,止住部属的窃窃私语。他拨开面前残枝,让稀薄天光落在那张被烟火熏黑的羊皮地图上,指尖在海岸与密林之间划过,声音低沉而冷:

“明人胆寒,龟缩求存;汉军傲慢,坐视不理。此正合我意——缺口既开,急击可破。然夜雾未散,敌舰炮口仍张,此时再冲,反陷火网。”

他抬眼,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涂满黑泥的脸,继续道:

“先缓一缓,让他们继续缩在壳里。拨什库,你即刻带两名噶布什贤,乘夜暗驰回锦州大营,将此地虚实面呈旗主代善。请命后续步骑,潜至海岸近丘,伏于密林深处,专待战机。”

“其余各牛录,”他抬手,指向雾气翻涌的海岸方向,“就地休整,人不解甲,马不卸鞍。昼则散哨,夜则暗伏,不许生火,不许喧哗。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先报后击,务求一击而破其腹心。”

命令被低声复诵,像暗潮在林间层层传递。噶布什贤翻身上马,缰绳缠臂,蹄声被厚布吸收,只剩沉闷的“咚咚”,很快消失在浓雾深处。余者则分散开来,或检查弓弦,或擦拭刀背,或伏地倾听远处动静。山林重归寂静,唯有偶尔响起的马鼻轻嘶,像猛兽在黑暗中舔舐爪牙。

甲喇额真独自走到林缘,让夜风吹散身上的烟火味。他望向仍在远处闪烁的敌营灯火,目光冷峻如冰。春天夜短,雾气却长,他深知耐心是猎手最好的武器。敌营的松懈、友军的傲慢、雾气的掩护,皆是他手中无形的弓弦。只需一声令下,这些沉默的骑兵便会如狼群般扑出,将敌人的咽喉撕碎在下一道晨光之前。

但此刻,他只轻轻抚过战马脖颈,低声呢喃:“再等一等,让他们的恐惧再深一些,让他们的破绽再大一些。”随后,他转身隐入黑暗,只留下被夜风轻轻拂动的草丛,像暗潮在悄悄酝酿下一次致命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