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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无奈的汉军 二(1 / 2)

拂晓的薄雾缠在桅杆间,像一层褪不去的灰纱。旗舰作战舱里,吊灯被海风吹得左右摇晃,灯光在周海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他站在海图前,双手撑着桌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昨夜的消息摊在图旁:两艘派去支援明军的风帆护卫舰,没挨到金军一炮一箭,倒被自家友军撞得桅杆歪斜、护舷破裂,伤员一排排抬回,却连敌骑的马毛都没摸到。

“说说吧,”周海抬眼,声音压得低,却透着火,“咱们海军什么时候成了友军的碰碰船?”

满舱军官对视一眼,脸色比外面的晨雾还沉。一名大副先把拳头攥得咯响,忍不住开口:“阁下,明军夜里像没头苍蝇,横帆乱转,舵柄都不知握在谁手里。咱们船侧刚露出炮窗,他们的船尾就横扫过来——这不是增援,是送命!”

“继续派船?”另一名炮术官冷笑,把缠着纱布的手腕举了举,“再派过去,战斗没完,咱们先躺下一片。到时候抬回来的,不是被金骑砍的,是被友军撞的!”

“更荒唐的是,”一位航海官指着昨夜草草绘出的碰撞草图,“他们乱射的火绳枪,铅弹飞进咱们炮窗,差点点着药库。咱们海军再硬,也经不起自己人从背后放火!”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浪头拍在舱壁。周海抬手,全舱立刻安静,只剩吊灯摇晃的吱呀声。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一张张带着擦伤和瘀青的脸:“所以,你们的意见——停止派船?”

“至少暂停!”大副跨前半步,声音压低,“让明军先把自家船队理清楚,再谈协同。咱们海军的命,不能浪费在友军的混乱里。”

“对,”炮术官接话,拳头砸在掌心,“咱们舰炮射程远,火力足,完全可以在安全距离外提供支援。让他们的船先靠岸,把登陆场稳下来,咱们再推进。否则,黑夜再加乱撞,咱们自己先被友军撞沉,那才是千古笑话!”

周海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海图上那片被炭笔圈出的碰撞区,眉心紧蹙。半晌,他直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桌沿:“好!暂停派船进入乱区。所有战舰在日出后前移,占据外海炮位,保持射程,随时待命。明军若再乱撞——”他抬手,朝窗外明军船影一指,“就让他们自己先尝够乱局的苦,咱们海军,只打该打之敌,不误一发炮弹,也不白流一滴血!”

全舱军官齐声应诺,铁靴踏地,发出整齐的“咚”响,像给这场憋屈的晨会敲下重锤。吊灯仍在摇晃,但每个人的眼神已重新聚焦——不再为友军的混乱而恼火,而是为即将到来的真正战斗,积蓄冷冽的杀意。

烈日悬在焦土上空,滩头被晒得冒起一层晃眼的盐霜。谭文站在刚挖出的棱线后面,软檐帽压得很低,汗水顺着眉骨滚进领口。他面前围着几名陆军军官,灰布军装被海水与沙土染成斑驳色,人人手里攥着图纸或折叠尺,脸上写满连夜未眠的疲惫。

谭文用指挥棍点了点图纸中央那条用红笔描出的虚线,声音被海风吹得沙哑:“听着——太阳落山前,必须把这条栈桥骨架搭完。宽度要能走炮车,长度要够低潮时也能让风帆武装商船侧舷靠泊。没有商船直接卸货,咱们就得继续靠小艇蚂蚁搬家,再拖半个月,仗就别打了。”

几名军官对视一眼,最年轻的团长先开口,语气里带着被火烤过的焦躁:“旅长,工兵营可以上,可铁板、铁桩都不够,昨夜还被明军乱船撞散两捆。现在拆东墙补西墙,天黑前完工……”

谭文抬手止住他,指向坡下正在整理的建材堆:“不够就去拆昨夜撞碎的船板,去捡烧焦的房梁,去刨滩头那几道破木桩。材料不够,就用人力填——今天日落前,我要看到栈桥伸到膝盖深的水里,少一米都不行。”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还价的冷硬。军官们抿紧嘴唇,只能点头。沉默片刻,一名年长营长小心地侧过身,压低嗓音:“那……明军大营那边?咱们要不要派一队去协防?昨夜他们可是被金骑冲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