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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无奈的汉军(1 / 1)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被海水浸湿的纱,笼在辽东湾的浪尖上。两艘汉军护卫舰一前一后,缓缓驶离昨夜的混乱水域,桅杆上的旗帜被海风拉得笔直,却掩不住甲板上那股子憋了一整晚的怒火。

船头刚调转,甲板上就炸开了锅。水手们把缆绳往甲板上一扔,铁钩撞得“当啷”响,像给这场骂战敲的开场锣。一名炮长首先扯开嗓子,指着远处还在火光里晃动的明军船影,破口大骂:

“看看那帮蠢货!黑夜乱转舵,连帆索都不会收!咱们一整夜,一炮没放,倒被他们撞得东倒西歪——这叫打仗?这叫送命!”

“就是!”旁边装填手把满是擦伤的手臂一举,血痕还在渗,“我昨晚差点被自家弹药箱砸断腿!不是金兵打的,是明军的船尾扫的!这叫什么友军?叫猪队友!”

“猪都比我友军靠谱!”另一名水手狠狠朝海里啐了一口,“猪至少不会半夜乱撞,也不会把火绳枪往同僚脸上戳!”

军官们站在艉楼,同样脸色铁青。一名大副把望远镜往桌上一摔,镜片还在晃,他就指着海面吼:“一整夜,他们除了乱喊乱撞,干了什么?敌骑冲锋,他们火绳乱放;咱们要开炮,他们船头横过来挡弹道!这要是再打下去,没被金兵砍死,先给他们自己撞沉了!”

“专业?他们懂个屁的专业!”炮术官冷笑,手指点向自己舰侧一处新撞的凹痕,“看见没?这是‘友军’送的!我昨晚连炮闩都没敢锁,就怕一开火,铅弹先飞进他们舱里——这叫打仗?这叫绑着手挨揍!”

“够了!”舰长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全甲板瞬间安静。他目光扫过一张张被烟火熏黑的脸,声音冷得像铁板,“骂归骂,活还得干。记住昨夜——记住那些乱帆、乱舵、乱放的火绳!记住咱们因为谁,一整夜只能抱着炮闩干瞪眼!”

他抬手,指向渐渐远去的明军船影,语气如刀:“把这份耻辱刻进脑子里——下次,再遇到这种‘友军’,咱们先要求分航线、分炮区、分责任!谁再敢乱撞,先问问我舰侧的凹痕答不答应!”

“是!”全甲板齐声应和,声音在晨风里炸开,像一门迟到的舰炮,终于发出憋了一整夜的怒吼。

海浪拍打船舷,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像在应和这场迟来的宣泄。两艘护卫舰继续向大营返航,黑烟从烟囱里笔直升起,像一根竖起的中指,指向仍在远处火光里晃动的明军船影——那里有他们的“友军”,也有他们一整夜的耻辱与怒火。

拂晓的雾气尚未散尽,辽东湾的滩头却已被血水与灰烬染成暗褐色。残存的明军士兵三三两两聚在焦黑的沙坑边,有的人丢了头盔,有的人赤着脚,火绳枪空悬在腰间,药池里还沾着湿沙。他们眼神飘忽,时不时瞟向仍在冒烟的营地——那里,昨夜还是自己人扎帐的地方,如今只剩折断的长矛、踩扁的火绳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金骑……金骑真的退了吗?”一个年轻士兵声音发颤,手里攥着半截断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像嘲笑,又像哀鸣。

海面上,明军舰队降了半帆,船只之间仍保持着混乱后的距离。一艘福船的船舷边,几名校尉倚着栏杆,脸色比晨雾还白。他们望着岸上那一滩滩暗红,以及被马蹄踏得七零八落的帐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不能上岸……谁爱去谁去。”一个校尉低声嘀咕,手却死死抓住栏杆,仿佛一松手就会被拖上岸,“金人太狠了,一晚上就把京营冲成碎渣。咱们是水师,不是铁骑,上去就是送命!”

“可皇上的旨意……”另一人刚开口,便被同伴狠狠瞪回去:“旨意能比命值钱?你要去,自己跳海游过去!”

恐惧像潮水,在船与船之间迅速蔓延。有的船悄悄降下登陆小艇,却迟迟不敢靠岸;有的船干脆掉头向外海,借口“防备敌骑再袭”,实则离滩头越来越远。桅杆上的灯笼在风中乱晃,像一面面被撕碎的旌旗,再也凑不出一支像样的队形。

此时,旗舰的舱室内,朱由检正站在一张摊开的地图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窗外,残夜的火光仍在跳动,把舱壁映得忽明忽暗。他的手指狠狠戳在滩头标记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京城精锐?”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精锐到被几百骑冲得七零八落?精锐到一整夜都在乱放枪,连自己人都打死?!”

他猛地一拍桌案,地图被震得跳起,墨汁溅在朱红批注上,像一滩滩新鲜的血迹。“朕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怒吼在舱室内回荡,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在友军面前,在汉国舰队的眼皮下,朕的京营像一群没头的苍蝇!你们让朕如何面对盟友?如何面对天下臣民!”

“皇上息怒……”一名文官刚想开口,便被皇帝一声厉喝打断:

“息怒?朕的士兵在滩头自相残杀,朕的水师在黑夜里乱撞乱射,金兵没打死几个,自己人倒死了一大片!你们告诉朕,这叫息怒?这叫耻辱!”

他来回踱步,龙靴踏得地板咚咚响,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传令——”皇帝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淬过冰,“所有校尉以上军官,即刻上岸收拢残兵,重整营垒。谁敢再言‘不上岸’,以畏敌论处,军法从事!”

“再敢后退一步,”朱由检抬手,直指窗外仍在飘散的硝烟,“朕就让他们自己跳进海里,省得脏了朕的刀!”

舱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皇帝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在回荡。众臣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甲板,却无人敢再发一声。恐惧、羞愧、愤怒,像乌云一样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清楚,皇帝的怒火不仅烧向滩头的败兵,也烧向他们自己——那些曾经自诩“运筹帷幄”的文武大员,如今却只能跪在这里,承受一个年轻帝王因羞耻而爆发的雷霆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