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意,被厚布缠住,被夜风掩盖,却在这片寂静的海岸线上,一点点膨胀,一点点凝固,只待一声令下,便如火山般喷薄而出。
月色像被海水洗过的薄刃,冷冷地贴在辽东湾的夜空。金军骑兵的队伍在离海岸不到两里的洼地里停住,厚布缠裹的马蹄轻轻踏地,只发出闷闷的“咚咚”,像远处传来的闷雷。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黑影里,只能看见头盔与马刀的冷光偶尔一闪。
前方草丛忽然晃动,几名探子像从地底钻出来一样,悄无声息地滚到马前,单膝跪地,压低嗓音:
“甲喇额真,左右敌营已探明。”
“说。”指挥官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峻。
探子抬手,指向右侧黑暗:“那边是汉军营地。哨兵放出三里外,岗哨密集,巡逻每半刻一换。我们几次想贴近,都被暗哨逼回。一旦惊动,海岸那些大船必然开炮,火力覆盖可达数里。”
说完,他又转向左侧,语气明显轻松了些:“明军大营在那边。哨兵稀疏,巡逻只在营外一里内晃悠,岗哨时有时无,夜里甚至没人出来走动。营门火把也稀稀拉拉,半里地外就能闻到他们煮肉的香味。”
甲喇额真眯起眼,沉默片刻,似在权衡两道黑影:一边静得像绷紧的弓弦,一边松得几乎能听见鼾声。终于,他缓缓抬头,月光映在他脸上,冷得像铁。
“汉军警惕高,硬碰会吃大亏。”他低声道,声音只有身边几名牛录额真能听见,“但明军松散,像睡死的羊。咱们不啃骨头,先喝血。”
他抬起手臂,五指并拢,朝左侧轻轻一挥:“全体转向,目标——明军大营。不许点火,不许出声,马口再加一道布。摸到他们鼻子底下再拔刀。”
命令被一层层传下去,像风吹过麦浪,没有一丝嘈杂,只有马蹄轻轻踏地的闷响。黑影缓缓转动,原本指向海岸的刀锋,悄无声息地调转,对准了左侧那片灯火稀疏、哨兵懒散的营地。
月光下,黑色大纛悄然展开,旗角被夜风拉得笔直,像一条沉默的狼尾,直指目标。所有骑手都微微俯身,手执角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马刀仍插在鞘内,却已被悄悄松开扣环,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出鞘饮血。
压抑的杀意,被厚布缠住,被夜风掩盖,却在缓缓移动的骑兵阵列中,一点点膨胀,一点点凝固。前方,明军大营的灯火依旧稀疏,哨兵的影子偶尔晃过营门,像被风吹动的枯草——浑然不觉,死神的黑影正从夜色里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