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死了!谁若失手,提头来见!”
赵王勒马厉喝,亲兵们立时绷紧神经,刀柄攥得发白。
朱涛独立崖畔,远眺烟尘弥漫的官道,低声自语:
“时辰差不多了……按脚程,该到这儿了。青山道长的封印,也该解开了。”
不错。早在清远城初见秦王一行,朱涛便断定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硬扛,不如顺势推一把——装作大度放手,反叫他们掉以轻心。
如此一来,自己非但脱出风口浪尖,还能坐看诸王彼此掣肘。
他当场便定了计:索性由他们押人北上,成全其“擒凶之功”。毕竟,秦王等人千里奔袭,图的不就是这个名分?
可朱涛岂是任人摘果的软柿子?将士们浴血搏命才拿下的人,怎能让功劳尽数落进几个皇子口袋?
这盘棋,他从头便布好了局——封印青山道长时故意留了一线余地,只待今夜子时,禁制自溃;又掐准秦王必经此道,恰逢夜色浓重,正是修为复苏的绝佳时机。
朱涛深知,青山道长一旦恢复真元,绝不肯再当阶下囚。这几日安分,不过是被缚住了手脚。
更妙的是,他早已暗中让二人服下五寸断魂丹——逃得再远,五日内毒发,若两个时辰内不得解药,必七窍流血而亡。
生死悬于一线,还怕他们不乖乖送回命来?
“太子,时辰快到了吧?”
段青盯着远处山口,声音压得极低。
朱涛抬眼望去,果然见几点火光破开墨色,正由远及近,摇曳而来。
“来了。”
他眉梢一挑,朝左右轻挥袍袖:“传令——无论稍后听见何等动静,所有人原地蛰伏,只许看,不许动。”
朱涛嘴角浮起一丝冷峭笑意:想抢功?还差着火候呢。
“得令!”
段青心领神会,迅速将号令层层传下。众人悄无声息散入岩隙树影,屏息敛声,静待大戏开场。
此时夜色如墨,四野俱寂,连风都停了脚步。朱涛严令不得点火,营地里唯余呼吸可闻。
忽而蹄声渐密,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由远及近——秦王的队伍,终于踏进了这方山坳。
“殿下,前头山路陡峭崎岖,马车难行,人马俱疲,再往前走恐生变故,只能暂驻此地,扎营过夜,明晨再启程。”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拾柴升火,严加警戒,天亮即发。”
士卒动作利落,片刻之间,数十堆篝火已腾起烈焰,在寒夜里噼啪作响。
暗处山岩后,青山道长缓缓睁眼——体内真元如春潮破冰,尽数回涌。
他像一头潜伏已久的雪豹,静卧于夜色深处,只待一瞬扑杀。
温奇也同时苏醒,两人隔着火光与月影遥遥对视。微光之下,彼此瞳中寒芒乍现,无需言语,已知对方心意。
目光一触即收,双双扫过四周——火堆摇曳,守卫松懈,铁链锈蚀未紧。
青山道长喉间低啸一声,双臂猛然一震!缠身玄铁锁链寸寸崩断,碎铁如雨溅落。
“拿下他!快!”
秦王闻声跃出帐外,厉声喝令。其余几位王爷亦纷纷围拢,神色惊怒交加——太子不是亲口说过,已以秘法封死二人丹田、断其灵脉?怎会骤然脱困?!
众人脸色煞白。若重犯当众遁走,他们非但前功尽弃,更将受廷杖、削爵、流放三重责罚。
就在此刻,温奇亦借乱势暴起,肩撞栅栏,木屑横飞,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入夜幕。
两道黑影倏然挣脱桎梏,营地顿时炸开锅来。
青山道长本就身负绝学,此刻真气充盈,出手如电,不过几个呼吸,半数兵卒已被点倒穴道,瘫软在地。
几位王爷亲自迎战,拳风掌影翻飞,却连他衣角都沾不着——那身修为,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秦王勉力接下三招,第四招刚起手,便被一记沉肩撞得踉跄倒退,喉头腥甜直涌。
青山道长冷笑一声,袍袖翻卷,五指如钩,接连拍向几人背心。朱椟只觉脊骨一麻,浑身血液似被抽空倒灌,四肢百骸尽失知觉。
他满意地一把攥住温奇手腕,纵身掠入山林,转瞬没入浓墨般的夜色。
张扬与一干将领僵在原地,眼珠几乎瞪裂——这……这究竟是什么局面?
“太子殿下!青山道长他们……真就这么走了?!”
张扬猛一激灵,冷汗涔涔而下,这才惊觉事态远比想象中凶险。
“莫慌。”朱涛立于高坡之上,语气沉稳如钟,“一切尚在掌控。他们不会远遁,不出三日,自会登门求见。”
他俯视谷中乱象,眸光淡漠。听闻此言,众人悬着的心悄然落地,甚至有人暗暗松了口气。
尤其瞧见底下几位王爷灰头土脸、满身泥水滚作一团,更是忍俊不禁——原以为功劳全被分尽,谁料太子早布下天罗地网,只等鱼儿自己游进网心。
“本王绝不会让诸位白忙一场。今夜好生歇息,明日卯时拔营,直赴应天。”
朱涛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砸进每个人耳中。众将心头一凛,齐齐垂首应诺。
段青站在崖边,望着山下狼藉一片,低声问道:“山下那些人……不管了?”
“不必理会。”朱涛拂袖转身,“青山道长留了他们性命,只是废去修为罢了。”
“什么?废……废去修为?!”段青倒吸一口凉气,“这跟丢了命有何分别?”
他抬眼望去,只见秦王等人蜷缩泥泞之中,浑身抽搐,似有万千毒蚁钻心噬骨,痛得咬碎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