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连自己怎么输的,都未曾看清。
偏又天公不作美,乌云骤聚,暴雨倾盆而下。众人在泥水中挣扎呼号,翌日天光初露时,早已昏死多时,直到日头晒得皮肉发烫,才悠悠转醒。
“殿下——!”
秦王身边亲信最先醒来,连滚带爬扑至近前,嘶声哭喊。
“殿下!您可醒了啊!”
秦王呻吟着撑起身子,剧痛钻心。他下意识提气运功,却如坠枯井——丹田空空,灵脉死寂。
几位王爷当场怔住,继而面如死灰。
惊骇如冰水灌顶——莫非……青山道长真把他们一身修为,尽数抹去了?!
不止秦王,赵王等人亦目眦欲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恨不能将青山道长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一张张脸,铁青如霜,阴沉似墨。
本该是件扬眉吐气的差事,怎料一夜间全盘崩塌。心头憋着股火,烧得人坐立难安,又无处可泄,只得将怒气一股脑儿撒在底下人身上。
“人呢?人都飞了,回京怎么向皇上交代!”
原想着借青山道长这颗棋子,在御前露脸争功,如今倒好,灰头土脸,能免罚已是万幸。
“还杵在这儿发呆?滚出去,把人给我翻出来!”
秦王几人纵然气得咬牙切齿,也不敢耽误正事。
青山道长一走,温奇跟着消失,等于断了他们登顶的脊梁骨——这记闷棍砸得又狠又准。
修为被废,形同废人;一身本事化为乌有,连站直腰杆的底气都没了。
盛怒之下,面具撕开,露出底下狰狞的嘴脸。
“秦王殿下,此事总该给大伙儿一个说法吧?看守青山道长的,可全是您麾下亲信,怎就让两个要犯大摇大摆溜了?”
赵王第一个跳出来,话锋直指秦王。
犯人脱逃,总得有人担责——秦王首当其冲,自然成了被推上台面的那个“替罪羊”。
谁料他竟在此刻反咬一口,秦王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功劳人人抢着分,出了岔子,倒全赖到本王头上?”
“殿下这话未免偏颇。看守之人,可是您亲自点的将,难道还能赖到别人肩上?”
燕王立马起身应和,字字如钉。
秦王摇头苦笑——原来危局当前,这些人满脑子只想着如何甩掉干系,而非联手破局。
手下早已倾巢而出,四处搜寻青山道长踪迹。可人家早布好退路,哪会轻易露馅?
朱涛俯视殿中这场乱哄哄的扯皮,嘴角微扬:想抢我的功劳?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
朱涛看得尽兴,拍拍衣袖便转身回府歇息。明日一早启程返应天,他还要特意进宫请罪。
他倒是睡得安稳,秦王那边却已熬得双眼赤红,折腾整夜,连根头发丝都没捞着。
……
更叫人窝火的是,不仅毫无线索,连体内灵力也荡然无存。
储君之争,修为是硬门槛。如今沦为凡夫俗子,怕是连皇上的奏折都递不进御案。
“赵王几个真是好手段!出事就甩锅,倒真会挑软柿子捏。”
“行啊,既然你们想看戏——那本王就演一出大的,让你们瞧瞧,谁才是真能扛事的人。”
秦王本就比其余诸王根基深厚,方才悄悄运劲试探——怪事来了:若真被废,丹田早成死水,可他竟隐隐触到一丝残存灵息,微弱却真实。
莫非……修为并未彻底湮灭?
手下搜了一宿,青山道长踪影全无。老江湖出马,岂是随便就能撞见的?
朱那边压根没掺和这事,早领着亲卫浩荡西归,直奔应天。
进城第一件事,便是进宫面圣。
朱涛已在御书房外跪了许久。皇上迟迟不见,他也不催,只挺直脊背,静候召见。
李公公实在看不下去,低声劝道:“太子殿下,您先回东宫歇着吧?陛下忙完,奴才定第一时间去请。”
太子刚养好身子,哪经得起这般折腾?他心里发酸,话里带着恳求。
“不必。父皇动怒,理所应当——这事,确是儿臣失职。”
朱涛纹丝不动。眼看天色将暗,御书房门终于“吱呀”一声推开,内侍缓步而出,请他入内。
朱涛撑地起身,腿脚一麻,险些踉跄跌倒,好在身板尚健,勉强稳住身形,随那内侍跨过门槛。
龙椅高踞,皇上端坐其上,威仪沉沉,不怒自威。
朱涛抬眼一望,再不多言,双膝重重叩地。
“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哼!太子,你可知罪?朕本将满朝社稷托付于你,谁料你竟在清远城掀起滔天巨浪——这烂摊子,教朕如何收拾!”
朱涛垂首不语。此事他无从辩解,更未料事态竟崩坏至此;纵使早有预感,他也未曾真正拦住那脱缰之势。
“儿臣罪责深重,父皇若需泄愤,儿臣甘愿领罚。”
龙椅之上,皇帝端坐如山,不言而怒,威压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