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涛心知肚明——这些人巴巴赶来,无非是冲着押送青山道长与温奇这档子差事。
秦王率先开口:
“此事牵涉甚广,不如先进去细谈?隔墙有耳,殿下意下如何?”
朱涛应了他们的请求,领着几人步入大殿。他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指尖轻叩杯沿,目光沉静,只等他们开口——急的又不是他,是那几位坐立不安的王爷。
太子这般从容,倒叫人不好意思直奔主题。可若再不开口,怕是要眼睁睁错过这场天赐的功劳。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赵王终是缓缓起身,声音低缓却清晰。
“殿下,昨夜您亲口许诺,押解要犯一事交由我等三人经手。不如趁早定下分工,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押囚回应天。”
“路上若有突发变故,总得有个主事之人拿主意。倘若临阵慌乱、各自为政,反倒误了大事。”
朱涛闻言,眉梢微扬,似是才想起这档子事。
“嗯,赵王说得在理,是本王疏忽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既已想到这一层,你们心中可有人选?谁来担这总指挥之责?”
几位王爷脸色瞬时一僵。他们抛出这话,本就是想逼太子当场点将,好借势压过彼此。如今被反问回来,反倒骑虎难下。
“怎么?都不说话?”朱涛唇角微勾,语气里带着三分体贴、七分玩味,“莫非……都想争一争?”
见他们面色微滞、眼神闪烁,朱涛心底悄然一笑,面上却愈发和煦。
“本王思来想去,实在难断高下——不如这样:三位皇弟,人人都是总指挥使。途中遇事,共同商议、合力处置,如何?”
三人虽未如愿独揽权柄,但总好过听命于旁人,只得强作欣然,拱手应下。
“殿下英明!人多智广,齐心协力,再棘手的麻烦也能迎刃而解。”
秦王纵有千般不愿,也只得垂眸掩住情绪,默默点头。
“还有别的事吗?若无要务,诸位便先回吧。”朱涛略带歉意地叹了口气,“父皇急召,本王今日必须启程返京。原想着与你们同行押囚,谁知突生变故……眼下,只能仰仗几位皇弟了。”
他语中透着惋惜,脸上也浮起一丝真切的怅然。
几人听罢,心头一松,笑意不自觉爬上嘴角——这桩大功,看来已是囊中之物。
待送走秦王等人,段青才压低声音,凑近问道:“殿下,皇上何时下的这道密旨?”
朱涛但笑不语,眼底掠过一抹狡黠。他本就打算抽身而退,岂肯陪那几个蠢货一路招摇?
“传令下去,午膳毕即刻出发,不得延误半刻。”
段青心领神会,指尖微颤,几乎按捺不住笑意——他知道,风暴就要来了,而那几位王爷,还在美梦里数功劳呢。
“遵命!”
朱涛一行车马浩荡离城,秦王等人远远观望,直至烟尘散尽,才真正信了。
“太子真走了?”
“他竟真把整件事全推给我们?”
“快!去牢里看看那两个要犯——人还在不在?!”
生怕中计,众人飞奔至地牢,掀开牢门,确认二人仍在,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莫非……太子真想通了?许是这次闯下大祸,怕回京受罚,索性躲清静?”
“也想在父皇面前留个勤勉印象,少挨几句斥责。既然如此——明日一早,我们也拔营启程!”
此时,朱涛的队伍早已驶出清远城数十里,车驾渐缓,步调悠然。
“殿下,此举是否过于冒险?万一圣上查问起来……”
段青低声试探。
朱涛斜倚软垫,抬眼瞥他一眼,嗓音懒散却不容置疑:
“这事跟本王毫无干系。人,是本王亲手交给三位皇弟的;路,是他们自己挑的;出了岔子——自然怪他们无能,关本王何事?”
风拂帘动,他语声轻淡,却字字落定。
段青与张扬相视一笑,齐齐竖起拇指——不愧是太子。
甩得干净,脱得利落,连衣角都不沾半点泥。
“还是殿下思虑周全。”
“传令下去,翻过这道山梁后,寻个隐秘处扎营。”
朱涛沉声下令。
“遵命!”
太子定下的事,众人自无异议。他们早信他胸有成竹,便只管依令行事,悄然择地安营。
“殿下,属下已带人四下勘验——此地三面环坡、一面临坳,既可俯瞰来路,又难被远眺,是眼下最稳妥的落脚点。”
张扬躬身禀报。他们此刻驻足之处,地势高敞,行人未至百步便能察觉;而坡草深茂、岩影错落,寻常人纵然打马经过,也绝难窥见半分端倪。
“好地方。”朱涛目光扫过起伏山势,唇角微扬,“明日秦王一行必经此道,咱们且静观其变。”
他语气笃定,段青与张扬却齐齐脊背一紧——被太子算得滴水不漏,实在令人毛骨悚然。两人默默在心里为几位王爷点了炷香。
次日天光未亮,秦王车驾便已隆隆而至。队伍前呼后拥,押着青山道长与温奇,一路直奔回应天。
这数日来,二人始终分囚两处,不得照面。如今同困一车,目光甫一相接,便已心领神会。
青山道长内息一探,竟觉丹田深处那层封印正隐隐松动!心头狂喜——只要修为稍复,何惧这群酒囊饭袋?逃出生天,不过弹指之间。
念头一定,两人反倒沉住气,闭目盘坐于颠簸车厢之中,仿佛入定老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