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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欧使战栗,万国来朝(1 / 2)

永历二十九年,九月,宁东布政使司,东京府。

秋高气爽,东京湾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金光。一艘悬挂着葡萄牙王国旗帜的三桅帆船,缓缓驶入这座东海之滨新兴巨港的水道。

船艏,葡萄牙使节团团长费尔南多·德·索萨男爵手扶栏杆,举着单筒望远镜,久久凝视着前方逐渐清晰的港口和城市轮廓,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为惊愕,最后化为难以置信。

他身旁,随行的耶稣会传教士安东尼奥·卡瓦略神父不断在胸前划着十字,喃喃自语:“上帝啊……这就是那个被征服的江户吗?短短两年多时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在他们的望远镜中,呈现的是一幅与他们记忆中的“江户”截然不同的景象。

记忆里,两年多前的江户虽是东瀛第一大城,但建筑低矮杂乱,街道狭窄曲折,处处透着一种东方岛国特有的局促与封闭。

而眼前的东京,却是一座崭新的、充满了秩序与力量感的城市。

港口区,数十座用巨石砌成的新式码头整齐排列,其中几座足以停靠千吨以上的巨舰。码头上塔吊林立,无数苦力和马车正在装卸货物,一片繁忙。

港内水面上,除了大小商船,更引人注目的是一支由十余艘巨型战舰组成的舰队。那些战舰的体型远超欧洲同类,船身线条流畅,侧舷密布炮窗,主桅上悬挂的明黄色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上帝……那是什么船?”葡萄牙舰长佩德罗少校也举起了望远镜,声音发颤,“看吨位起码有一千五百吨!侧舷炮门……至少有六十个!这不可能!明国人怎么可能造出这样的战舰?”

作为经常在东方航行的老水手,佩德罗见过明国的福船、广船,也见过他们缴获的西班牙大帆船。但眼前这些战舰,无论是规模、设计还是威慑力,都远超他的认知。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港口两侧山头上新建的炮台。那些用灰色巨石砌成的永久性堡垒上,一门门巨大的火炮从射孔中探出黝黑的炮管,默默地指向海面。

“那炮的口径……至少是32磅以上的重炮……”佩德罗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的船上最大的炮不过是18磅炮,而且只有可怜的二十门。如果与这样的港口防御体系对抗,他的船恐怕在进入有效射程前就会被撕成碎片。

“先生们,看来我们之前听到的传闻都是真的。”费尔南多男爵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明国不仅征服了东瀛,而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将其改造成一个新的军事堡垒。我们此行……必须重新评估与明国的关系了。”

他们此行的目的,本是奉葡萄牙国王之命,前来与新统治东瀛的明朝当局重新商谈贸易条约,并试图为澳门的葡萄牙人争取更多权益。出发前,里斯本的宫廷中还有不少人认为,明朝刚经历内乱和对外征战,国力空虚,正是施加压力的好时机。

但眼前的景象,让费尔南多心中所有的侥幸和傲慢都烟消云散。

帆船在引水员的指引下,缓缓靠上了专为外国使节船只准备的码头。

码头上,一队身穿鲜红战袄、外罩亮银色胸甲的明军士卒已列队等候。他们手持最新式的燧发火铳,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队列整齐如刀切斧劈,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上帝……这就是传说中击败了东瀛数十万大军的明国军队吗?”安东尼奥神父低声道,“他们的纪律性……甚至超过了最精锐的西班牙方阵步兵。”

一名身穿青色官袍、头戴乌纱的明朝官员在几名胥吏的陪同下走上前来,用略带口音但十分流利的葡萄牙语说道:“欢迎来到大明东宁布政使司东京府。本官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林文远,奉镇东侯之命,前来迎接葡萄牙使节团。”

费尔南多连忙带领使团成员下船,按照事先了解的礼仪,向林主事行礼。

“感谢大明帝国的盛情接待。”费尔南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我们奉葡萄牙国王若昂四世陛下之命,前来觐见大明皇帝陛下,并递交国书,希望能进一步加强两国之间的友谊与贸易。”

“贵使的来意,朝廷已知晓。”林文远微微颔首,神情不卑不亢,“请先随本官前往驿馆安顿,镇东侯已在侯府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至于觐见陛下之事……陛下目前驻跸京师,贵使可先在东宁参观,之后再由海路前往京师。”

费尔南多心中一凛。对方的态度彬彬有礼,但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却很明确:大明皇帝不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必须先在东宁“参观”,接受一番“教育”。

使团被安排乘坐马车前往驿馆。车队穿行在东京的街道上,费尔南多和他的同伴们透过车窗,贪婪地观察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细节。

街道宽阔笔直,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侧是排水沟和行道树。沿街的建筑全是明式风格,飞檐斗拱,粉墙黛瓦,看不到一丝一毫东瀛传统建筑的痕迹。

商铺林立,招牌上全是汉字,售卖着来自大明各地的商品:江南的丝绸、江西的瓷器、福建的茶叶……也有不少本地生产的货物。

街上的行人衣着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明式服饰。更让他们惊讶的是,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交谈时使用的都是汉语,虽然带着各种口音,但确确实实是汉语。

“两年……只有两年多啊……”安东尼奥神父喃喃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让一座城、甚至一个国家的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彻底改变语言和生活方式?”

作为传教士,他深知文化同化的艰难。在澳门、在果阿,葡萄牙人经营了数十年,也只是让一小部分当地人改信天主教,学说葡语。而明朝在这里做的,是一种全方位的、彻底的文化替换。

车队经过一处广场时,费尔南多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汉白玉碑,碑文是汉字,他看不懂。但碑前,数百名身穿统一蓝色学子服的少年,正在几名教师的带领下,向着碑的方向行礼。

“那是……”费尔南多问驾车的车夫。车夫是个中年汉子,汉语说得很流利。

“回贵人的话,那是‘归化碑’。”车夫的语气中带着敬畏,“碑上刻的是陛下的《抚夷安民诏》。那些是府学的学生,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在这里集会,诵读诏书,宣誓永为大明子民。”

费尔南多和安东尼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是一种系统的、制度化的文化驯服!从童年开始,通过教育和仪式,将“忠于大明”的观念深深烙印在一代人的心中。

当晚,镇东侯府的宴会大厅灯火通明。

陈永邦身穿侯爵常服,端坐主位。费尔南多等葡萄牙使节被安排在下首客位。

宴会的菜肴极尽奢华,许多菜式连见多识广的费尔南多都未曾见过。但更让他们印象深刻的,是宴会中展示的文化气象。

席间有乐师演奏中原雅乐,有舞姬表演霓裳羽衣舞,还有文人即兴赋诗……一切都彰显着一个文明古国的深厚底蕴。

“贵国文化,确实令人叹为观止。”费尔南多举杯敬酒时,由衷地说道。

“华夏文明,博大精深,源远流长。”陈永邦微笑颔首,“东宁新附,能得沐王化,亦是其幸。来,诸位远道而来,尝尝这道‘佛跳墙’,乃是福建名菜。”

宴会进行到一半,陈永邦状似无意地提起:“听说贵使此行,除了递交国书,还想商谈贸易之事?”

“正是。”费尔南多精神一振,这是他此行的重要目标,“葡萄牙王国希望能与大明进一步加强贸易往来,尤其是在东宁这片新的土地上……”

“贸易之事,自然可以商谈。”陈永邦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不过,既要与大明通商,便需遵守大明的规矩。一应外邦商船,需在指定港口停靠,接受检查,缴纳税银。贸易商品,需经官府许可,不得私自贩运违禁之物。在大明境内,需遵从大明律法,不得传播异教,不得滋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