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二十五年，七月廿四，敦贺城外，北陆道。
晨光刺破山间薄雾，照亮了绵延不绝的行军队列。在这支浩荡北上的明军主力中，那支被严密护卫的“特别攻击大队”已不再像初时那般神秘莫测。经过西征江户和东征北陆的数次实战洗礼，关于他们的传说已在军中悄然流传。
“看，就是他们……”队伍中，一名参加过江户之战的老兵压低声音，对身旁几个新兵说道，“上次在丹波山区，朝仓家的残部据险死守，弟兄们攻了三天都没拿下来。结果侯爷调来了一支‘特攻小队’，就是从这个大队里抽的人。你猜怎么着？”
几个新兵好奇地竖起耳朵。
“那天半夜，山顶敌寨忽然就炸了！不是一处，是同时好几处！火光冲天，跟打雷似的。第二天一早我们冲上去，好家伙，寨墙都塌了一大半，里面的倭兵死伤惨重，剩下的全吓破了胆，跪地求饶。”老兵眼中闪着光，“后来才知道，是‘特攻队’的人乘着那种叫‘神火飞舟’的东西，半夜从天上飞过去，往寨子里扔了一种会爆炸的铁罐子！”
“从天上……飞过去？”一个年轻士兵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看天。
“不信？你看他们那些车上盖着的，八成就是拆开的‘飞舟’。听说这次陛下亲征，把整个大队三十具‘神火飞舟’全带来了，还有上千枚那种会炸的‘轰天雷’！”老兵的声音里带着敬畏，“这下，山形城里那个倭皇，怕是插翅也难飞喽！”
此时，在中军大营附近，特别攻击大队的营地内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与初建时的生疏不同，经过数次实战洗礼，这支部队的士卒们脸上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紧张和好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自信。
大队长赵霆正在检查几辆辎重车。车上，三十具拆解的“神火飞舟”部件——特制的加厚油布皮囊、竹木骨架等被分门别类地捆扎得整整齐齐。另外十余辆车上，则整齐码放着一口口标着红色“爆”字的密封木箱，里面正是上千枚经过多次改进的“轰天雷”。
“大队长，所有装备检查完毕，无一损坏。”一名小旗官前来禀报，“弟兄们手都痒了，就等着下一仗呢。”
赵霆点点头。他是最早一批接触“神火飞舟”的人，亲眼见证了这种划时代武器从实验场走向战场，从最初的简陋不稳定，到现在的相对可靠。虽然每次升空依然伴随着风险，但实战的效果已经一次次证明了它的价值。
“让弟兄们沉住气。”赵霆沉声道，“这次是陛下亲征，咱们的任务不是零敲碎打，而是要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山形城……那才是咱们真正的舞台。”
就在此时，前方传来急报——鹰栖岭发现敌军重兵扼守。
很快，命令下达：特别攻击大队前出，准备参战。
赵霆精神一振，立刻下令：“一中队、二中队，随我前出！三中队留守，看好装备！动作快！”
半个时辰后，鹰栖岭前。
永历帝在高地上观察着地形，陈永邦、刘文秀等将领侍立一旁。工部郎中崔文焕和大队长赵霆则在稍后处，低声交流着。
“此地地形，与之前丹波的那处敌寨颇为相似。”崔文焕指着山谷两侧的工事道，“敌军工事集中，且位于山坡上，正是‘神火飞舟’发挥威力的好地方。今日天气晴好，风向西北，风力适中，正利于从我方阵地起飞，顺风攻击。”
赵霆点头，补充道：“根据以往经验，建议首轮出动六具‘飞舟’，重点轰炸谷口栅栏工事和两侧箭楼。待敌军防线动摇，地面部队再发起冲锋，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两人的对话专业而冷静，完全是基于实战经验的战术分析，与数月前首次参战时的紧张试探已不可同日而语。
永历帝听完二人的禀报，点头道：“准。就按你们的方案办。让李成栋的前锋后撤，腾出起飞场地。”
命令很快传达。特别攻击大队的士卒们开始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展开作业。他们的动作迅速而熟练，拆箱、组装、检查……一切都有条不紊。
周围其他部队的士卒们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但仍然忍不住好奇地观望着。尤其是那些新兵，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部件逐渐拼接成一具具巨大的、充满气体后缓缓膨胀起来的飞行器，眼中充满了惊叹。**
六具“神火飞舟”很快组装完毕，一字排开。每具飞行器的吊篮中，除了三名操作手（舵手、动力手、投弹手），还装载了十五枚“轰天雷”——这是经过计算的标准战斗载荷。
赵霆亲自检查了最后一具飞行器，对吊篮中的投弹手交代道：“记住，优先目标是谷口栅栏和两侧一号、二号箭楼。投弹后不要急于返航，在安全高度盘旋，寻找敌军人员集结处进行二次打击。”
“是！”投弹手是个面容黝黑的年轻人，眼神锐利，他拍了拍身旁码放整齐的“轰天雷”，“大队长放心，保准让那些倭兵好好尝尝咱们的‘天火’！”
所有准备就绪。
赵霆转身，向高地方向挥动了手中的红旗。
高地上，崔文焕看到信号，立刻向永历帝禀报：“陛下，特别攻击大队准备完毕，请示起飞！”
永历帝目光扫过那六具即将升空的巨大飞行器，最后落在远处的鹰栖岭上。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准许起飞。”他沉声道。
“起飞！”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
地面上，六具“神火飞舟”的蒸汽机同时发出轰鸣，螺旋桨急速旋转起来，搅动空气，卷起阵阵尘土。皮囊在热空气的充盈下愈发鼓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第一具、第二具……六具“神火飞舟”依次缓缓离地，摇晃着升上天空，最终在数十丈的高度编成一个松散的品字形队列，向着鹰栖岭方向飞去。
这一次，没有了初见时的惊呼和不可思议，但所有明军将士的眼神中，都充满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信心和期待。他们知道，这些看似笨拙的飞行器，将会给对面的敌人带去怎样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