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鹰栖岭上，守军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守将朝仓景健此刻正站在一处箭楼上，望着远处天空中那几个缓慢接近的黑点，脸色铁青。
他已经听说了丹波的惨状，听说了那种能从天而降的“天火”。最初他以为那只是溃兵为自己的失败寻找的借口，但此刻，亲眼看到那些缓慢飞来的巨大怪物，一种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弓箭手！准备！”他嘶声吼道，试图用声音驱散心中的恐惧。
箭楼和掩体后的弓箭手们慌忙弯弓搭箭，但他们的手在颤抖。射天上的东西？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经验。
很快，第一具“神火飞舟”进入了投弹高度，在谷口栅栏上方盘旋。
吊篮中，投弹手冷静地观察着下方，计算着风速和高度。随着舵手调整方向，飞行器稳定在栅栏正上方。
“放！”投弹手点燃引信，将第一枚“轰天雷”推了出去。
黑色的铁罐翻滚着下坠。
栅栏后的守军惊恐地抬头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一时间竟忘了躲避。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中，坚固的原木栅栏被炸得木屑横飞，一段近两丈宽的栅栏连同后面的十几名守军，瞬间化为齑粉。
这只是序曲。
接下来的短短一刻钟，成为了鹰栖岭守军永远的噩梦。
六具“神火飞舟”在岭上空盘旋，不断投下死亡的礼物。谷口的栅栏工事被彻底摧毁；左右两侧的三座箭楼在爆炸中坍塌；一处隐藏在山坡岩石后的弓箭手阵地被一枚落入其中的“轰天雷”血洗；更多的爆炸在守军人员相对集中的地方绽放。
整个山岭硝烟弥漫，火光冲天，惨叫声、爆炸声、建筑坍塌声响成一片。
“天罚……这是天罚啊！”一名年老的武士丢掉了手中的刀，跪在地上，对着天空不停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朝仓大人！顶不住了！弟兄们死伤太惨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家臣连滚带爬地冲到朝仓景健面前。
朝仓景健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修罗场，耳边是不绝于耳的爆炸声和惨叫声。他精心构筑的防线，他寄予厚望的天险，在这种从天而降的攻击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撤……撤退……”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就在这时，岭下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和进军的号角声。李成栋的前锋部队，趁着守军防线崩溃、士气瓦解的时机，发起了全线冲锋。
战斗，或者说屠杀，很快就结束了。
当永历帝在众人的簇拥下，踏上鹰栖岭的山口时，看到的是遍地的残垣断壁、尚未熄灭的火焰，以及一队队被押解下山、面如死灰的俘虏。
空中，六具“神火飞舟”正缓缓降落在后方的起降场。
“陛下，鹰栖岭已克。”陈永邦躬身禀报，“歼敌一千二百余，俘虏八百。我军伤亡不足百人。”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碾压式的胜利。
永历帝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北方更深邃的山峦。鹰栖岭只是第一道关口，后面还有更多的险隘，直至那座最终的目标——山形城。
“打扫战场，休整一日。”他沉声道，“传令下去，此战有功将士，皆有重赏。特别攻击大队……”他顿了顿，“记首功。”
“另外，将今日之战况，尤其是‘神火飞舟’之威，详加记录，命‘肉侦队’想办法将消息散播出去。”永历帝的目光变得深邃，“朕要让北地所有人，尤其是山形城里的那位，在朕到达之前，就先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做……天威难测。”
这是一种心理战。用绝对的、不可理解的力量，在真正的战斗开始前，就先摧毁敌人的斗志。
陈永邦和刘文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凛然。他们明白，皇帝不仅要在军事上征服东瀛，更要在心理上彻底摧垮这个民族最后的抗争意志。
“臣……遵旨。”
当天晚上，关于鹰栖岭之战，尤其是那种能从天而降、引发巨爆的“天火神鸦”的恐怖传说，就开始以各种途径，在北陆道的山民、行商、溃兵之间迅速传播开来。
恐惧，有时候比刀剑更能快速地征服一片土地。
而在明军大营中，那三十具静静停放的“神火飞舟”和上千枚“轰天雷”，正等待着下一次升空，等待着在山形城的上空，发出更加震撼天地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