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176章 姬路焚书,伪史成灰(1 / 2)

永历二十五年,五月十五,姬路城。

晨曦照亮了姬路城洁白的墙垣,却照不进城内某些人心中的阴霾。三日休整期已过,大军即将开拔,但在拔营东进之前,刘文秀接到了一封来自鹿儿岛的密函。

广间内,只有刘文秀与几名核心幕僚。密函摊开在案上,上面是陈永邦亲笔,字迹遒劲,言辞简洁却重若千钧。

“……九州已定,山阳将平,武功赫赫,然征服之道,非独恃兵戈。倭人所以屡叛,不仅因武力,亦因其心中有‘神国’之妄念,有‘武士’之虚荣,有篡改臆造之‘国史’为凭。此等虚妄,乃其抗我天朝之精神根柢。”

“今缴获各城文书、典籍甚众,其中必多有悖逆荒诞、自我标榜、诬我中华之言。此类伪史秽书,若任其流传,必为后患。着尔等于姬路,择一广场,将所获之倭国官修史书、军记物语、宣扬武家神国之谬论典籍,悉数检出,当众焚毁!”

“此举,一为涤荡邪说,正本清源;二为彰显天威,破其迷信;三为警示来者,顺逆有别。焚书之日,可令降臣、俘虏、本地耆老观礼。另,凡医书、农书、工艺、佛经(涉神国妄言者除外)等有益之籍,妥善保存,以示我朝仁恕明辨。切切。

刘文秀读完,沉默片刻,将密函传于众人。几位幕僚看后,神情各异。有人颔首称是,有人略显踌躇。

“侯爷所虑深远。”一位年长的参军捋须道,“武力可服人,难以服心。倭人自称‘神国’,鄙视四邻,其史书多篡改唐宋旧事,夸大其元寇之胜,此等妄念确为祸根。焚其伪史,正是挖根之举。”

“只是……”另一位幕僚迟疑道,“焚书之举,自古颇受非议。恐落入口实,被倭人诋毁为‘暴秦’行径。且强令降臣观礼,是否过于……折辱?恐激起暗中抵抗。”

“非也。”刘文秀摇头,目光冷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于这些惯于反复、崇尚虚名的倭人,仅施仁政不足以慑服,必须辅以霹雳手段,摧毁其赖以自矜的精神凭藉。至于口实……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待我大明重新厘定此地文教,编纂正史,百年之后,谁还会记得那些灰烬里的胡言乱语?”

他顿了顿,声音转为决断:“侯爷之令,便是军令。立即去办!将三日来从姬路城及周边各豪族宅邸、寺社收缴的所有文书典籍,集中至本丸广场。命随军书办及通晓倭文者,按照侯爷所定标准,速速甄别分类。凡涉及其‘神代’传说、国史(如《东瀛书纪》等)、武家战记(如《平家物语》、《太平记》等)、宣扬武士道或神国思想之论着,一律挑出,堆放一处。医农工技及纯粹佛经,另行保管。”

“同时,传令池田、浅野等家降臣,以及城内有名望的僧侣、町年寄(町人首领),午时三刻,于本丸广场观礼。告诉他们,这是天朝帮助倭国涤清谬误、重归正朔之举,是莫大的‘恩典’。不得缺席,不得喧哗,违者以藐视天威论处!”

命令既下,整个姬路城顿时陷入一种异样的忙碌。一车车、一箱箱从各处收缴来的书籍卷轴,被不断运送到本丸前那片宽阔的石板广场上。很快,书籍便堆积如山,散发出陈年纸张和墨香混杂的气息。

广场一侧,数十名明军书办和通译,以及十几名被强征来的、面如死灰的东瀛僧人和儒者,正在紧张地进行甄别工作。他们席地而坐,面前堆满了各式书籍。翻阅声、低语声、偶尔的咳嗽声,在沉闷的空气中回响。

一名年约六旬、身穿破旧墨染衣(僧服)的老僧,手指颤抖地捧着一卷古旧的《东瀛书纪》抄本。这是东瀛最重要的官修史书,记载了从神代到持统天皇的历史,充满了神话与天皇神性的描述。他的目光在那些熟悉的文字上徘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老和尚,发什么呆!这本要焚的,放那边!”旁边监视的明军士卒不耐烦地用生硬的倭语喝道,指了指广场中央那座越堆越高的“待焚书山”。

老僧身体一颤,缓缓抬头,混浊的眼睛望向那座书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神情麻木或痛苦的同胞,最后目光落在手中的书卷上。他记得,年轻时在寺院中誊抄这部经典时的虔诚;他记得,为信众讲解“天孙降临”神话时的自豪……如今,这一切,都要化为灰烬了。

“噗通。”轻微的落地声。老僧将书卷轻轻放在了“待焚”的那一摞上,仿佛放下了一块千斤巨石。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低声念诵起往生咒,不知是在为这些书籍超度,还是在为这个即将逝去的时代哀悼。

不远处,一名被俘的浅野家中级武士,正被迫协助搬运书籍。他抱着一摞包括《平家物语》在内的军记物语,步履沉重。这些书曾是他武士教育的一部分,里面描绘的忠勇、荣誉、悲壮的战场,曾让他热血沸腾,憧憬着建立功业。而今,在真正见识了明军毁灭性的火力和姬路城下修罗场后,书中那些浪漫化的描写,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原来……都是骗人的……”他低声自语,将书扔上书山,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迷惘的笑容。信念的崩塌,有时比肉体的毁灭更加彻底。

也有人试图偷偷藏匿或替换。一名池田家的老儒,趁着监视不备,将一卷标注为《论语》的书轴,悄悄塞进了“保留”的书堆。然而,负责复核的明军书办随手翻开,发现里面竟是伪装成《论语》封皮的《神皇正统记》(宣扬天皇万世一系的神道着作)。

“好大的胆子!”书办冷笑一声,示意旁边的士卒。那老儒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枪托砸倒在地,然后被如同拖死狗般拖到一边,当众杖责二十。凄厉的惨叫和竹板击打肉体的闷响,让所有在场的东瀛人面无血色,再无人敢有丝毫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