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噗……”那是铅弹撕裂肉体、打穿竹甲、敲碎骨头的可怕声响。冲在最前面的一排倭寇,就像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下了一大片!鲜血瞬间染红了枯黄的草地。
“第二列!上前!瞄准!放!”
“砰砰砰……”
“第三列……”
明军采用了经典的三段击战术,火铳手们分成三列,轮流上前射击、后退装填,保持了持续不断的密集火力。铅弹组成的死亡之墙,在明军阵前一百步到两百步的区域,构成了一片真正的死亡地带。倭寇士卒成排成排地倒下,尸体很快就层层叠叠地铺满了地面,后面的人不得不踩着同伴尚未冷却的尸体继续前冲,然后在下一轮齐射中变成新的尸体。
偶有零星的倭寇弓箭手或铁炮足轻,在临死前射出稀疏的箭矢或铅弹,但对于躲在坚固胸墙和楯车后的明军士卒而言,威胁微乎其微。
“妖法……又是妖法……”一名年轻的幕府武士胸口中弹,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迅速扩大的血花,喃喃地吐出最后几个字,眼中的光彩迅速消散。他至死也不明白,为什么明人的火铳可以打得这么快,这么准,这么狠。
倭寇第一阵的攻势,在明军密集的炮火和排枪的双重打击下,就像撞上礁石的浪花,在短短一刻钟内,便粉身碎骨,彻底溃散。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倒在了冲锋的路上,剩下的人再也提不起任何斗志,哭爹喊娘地向后逃窜,将后方尚未接敌的部队也冲得七零八落。
就在倭寇第一阵崩溃的同时,其左右两翼的进攻,也出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变化。
左翼,池田家和浅野家的军队,在遭遇明军阵地上同样猛烈但似乎并不那么集中的火力打击后,进攻的步伐明显迟滞下来。尤其是浅野家的队伍,昨夜内讧的阴影尚未散去,士卒们根本无心恋战,在看到中路惨败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然后在某些低级武士的带领下,开始向后缓慢撤退,最终演变成了大规模的溃退。
“池田家和浅野家的人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进攻?为什么后退?”位于右翼的胁坂、京极等部队的将领看到左翼的情况,又惊又怒。他们自己的进攻也遭遇了明军顽强的抵抗,伤亡不小,本指望两翼齐飞,现在左翼却先垮了,这让他们顿时陷入了孤军奋战的境地。
“不好!中路和左翼都垮了!我们被卖了!”恐慌的情绪在右翼倭寇中迅速蔓延。
就在这时,明军中军方向,响起了沉闷而有力的战鼓声。
“咚!咚!咚!咚!”鼓点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铁人军!”刘文秀拔出佩剑,直指前方因为左翼溃退而暴露出侧翼、正在惊慌失措的倭寇右翼部队,“进攻!碾碎他们!”
“杀——!”一直蓄势待发的三千“铁人军”重甲步兵,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呐喊。他们排成整齐而厚重的队列,踏着沉重而统一的步伐,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向着倭寇右翼的侧后方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在他们的侧翼和前方,数千明军步骑混合部队也同时杀出,对倭寇右翼形成了三面夹击之势。
“顶住!顶住啊!”倭寇右翼的将领绝望地吼叫着,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在绝对的火力、战术和士气优势面前,在侧翼暴露、友军溃散的绝境下,倭寇右翼的抵抗很快就土崩瓦解。
兵败如山倒。
姬路城天守阁上,酒井忠清目眦欲裂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寄予厚望的十万大军,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中路崩溃,左翼溃散,右翼被围,彻底陷入了全线溃败的绝境。他能看到无数丢盔弃甲的士卒像受惊的羊群一样漫山遍野地向东逃窜,能看到明军的骑兵像猎犬一样无情地追杀着溃兵,能看到那些打着“铁人军”旗号的黑甲步兵,正踏着无数尸体,不可阻挡地向着姬路城的方向推进。
“完了……全完了……”一口鲜血猛地从酒井忠清口中喷出,他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身边的家臣慌忙上前搀扶。
“大人!快走吧!从东门走,还来得及!”家臣哭喊道。
“走……走到哪里去?”酒井忠清惨然一笑,推开搀扶他的人,望着西方那片逐渐被朝阳染红、但同时也被鲜血和烽烟浸透的天空,“十万大军毁于我手,幕府数百年基业因我而倾颓……我酒井忠清,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还有何颜面去见将军大人?”
他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刀身映照着东方升起的朝阳,也映出他那张瞬间衰老了数十岁的、毫无生气的脸。
“你们……自行逃命去吧。告诉将军大人……我酒井忠清……愧对幕府重托……”
说完,他不再看周围跪地痛哭的家臣,面朝东方江户的方向,跪坐下来,用颤抖却坚决的手,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当天守阁顶层传来那声绝望的嘶吼和利刃破风的声响时,姬路城下,明军的龙旗,已经插上了最外围的城墙。一场规模空前的决战,以一种远超所有人预料的速度和方式,落下了帷幕。而东瀛的国运,也在这个血火交织的黎明,被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