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二十五年,二月十一,午时初刻,熊本城外。
冬末的阳光惨白地照在熊本平原上,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肃杀与铁腥。环绕熊本城的明军大营内,所有土兵已用过战饭,正在军官的低声吆喝下,进行着攻城前最后的检查与准备。刀剑出鞘,火铳上药,炮手们用力擦拭着已经锃亮的炮管。一种压抑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沉默,笼罩着整个阵地。
中军高台上,陈永邦与刘文秀并肩而立。两人皆身披全甲,身后猩红的斗篷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们的目光,越过前方层层叠叠的工事与土垒,落在那座灰黑色巨城最高处——熊本城本丸天守阁。
“‘苍穹’部队最后一轮侦察回报。”一名参军快步登上高台,单膝跪地禀报,“城内守军主要集结于本丸、二之丸及东南两侧城墙。粮仓位于本丸西北角,水井多分布于各曲轮内院。未发现大规模异常调动。天守阁顶层有旗本持旗了望。”
“嗯。”刘文秀点头,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已渐渐升至中天。“时辰到了。侯爷,可以开始了。”
陈永邦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腰间御赐尚方剑,剑锋直指熊本城,声如洪钟,通过数名传令兵的齐声呼喝,响彻整个前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讨逆伐罪,拯民水火!今倭酋细川光尚,冥顽不灵,负隅顽抗,抗拒天兵,罪不可赦!三军将士——”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金铁交鸣般的杀伐之气:
“进攻!”
“咚咚咚咚咚——!”沉闷如雷的战鼓声瞬间炸响,压过了风声,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几乎在鼓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布置在最前沿的数十门重型火炮——包括从战舰上拆下的舰炮与大口径臼炮——喷吐出震天动地的火焰与浓烟!
“轰隆隆隆——!”
第一轮齐射的炮弹,并非全部砸向城墙。其中一半以惊人的精度,呼啸着越过高耸的城墙,直扑城内那些被“苍穹”标定的目标!粮仓、兵舍、武器库、乃至本丸天守阁周边区域,顿时陷入一片火海与爆炸之中!木石建筑在高爆弹的轰击下不堪一击,熊本城内浓烟滚滚,惨嚎声即使在城外也隐约可闻!
而另一半炮弹,则重点照顾了熊本城东门与南门附近的城墙与橹台。特别是那着名的“武者返”石垣——设计用以让攀城者无处借力的弧形石墙,在重炮的持续轰击下,坚硬的石块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迸溅,烟尘冲天!
“天守……天守!”城头上,一名萨摩残部的武士指着本丸方向惊恐大叫。只见一发炮弹恰好命中了天守阁最高层的了望台,将那面代表细川家的九曜纹旗连同旗杆一起炸飞!木制的阁楼燃起大火,在风中熊熊燃烧,如同一支巨大的火炬!
“明寇的妖法……他们打得太准了……”更多的守军心中涌起绝望。这种超越了他们理解范畴的精确打击,比盲目的炮火覆盖更让人胆寒。
炮击持续了整整两刻钟。当炮声暂时停歇,熊本城东南两面的城墙已是满目疮痍,多处出现豁口与坍塌。城内更是火光冲天,黑烟蔽日。
“步军!进攻!”前线指挥的将领挥刀怒吼。
“杀——!”排列在出击阵地的上万明军步卒与“铁人军”,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推着各式攻城器械——加固的楯车、高大的云梯车、沉重的撞城锤——向着熊本城猛扑而去!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些身披重甲、手持改良燧发铳与套筒刺刀的“铁人军”士兵,他们的铁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步伐沉重而统一,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
“铁炮!放箭!不要让他们靠近!”城头残存的守军将领嘶声力竭地吼叫着。零星的铁炮(火绳枪)声和弓箭破空声响起,但在明军猛烈的炮火压制和步兵快速推进下,显得软弱无力。铅弹和箭矢打在楯车和“铁人军”的盔甲上,叮当作响,却难以阻止这股钢铁洪流的靠近。
“喷子队!上!给老子轰开缺口!”一名冲在前面的明军把总指着一处被炮弹炸出的城墙豁口大吼。数十名身材魁梧、手持“雷火喷”大口径霰弹铳的士兵迅速冲上,对着豁口后方及两侧可能藏有守军的位置,毫不吝啬地倾泻出密集的铁砂弹幕!
“轰!轰!轰!”近距离的霰弹齐射再次展现了恐怖的杀伤力。躲在断壁残垣后准备反击的萨摩、细川武士,瞬间被打成了血葫芦,惨叫着倒下。豁口处的抵抗为之一清。
“跟我上!抢占豁口!”那名把总一马当先,挺着刺刀就冲了进去。身后的“铁人军”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入。惨烈的城墙争夺战,在熊本城多处同时爆发。
熊本城本丸,此时已是一片混乱。天守阁大火熊熊,不断有燃烧的木料塌落。四周的兵舍、仓库也多处起火。到处是奔跑救火的、抬运伤员的、甚至是惊慌失措寻找藏身之处的足轻与町民。空气中充斥着焦糊味、血腥味和绝望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