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坑’,亦非尽坑儒生。”他补充道,语气森然,“凡冥顽不灵、鼓噪‘尊王’、‘讨明’、传授上述‘凶学’的僧侣、神官、学者、武士,经公审核实,罪大恶极者,当众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此为‘坑其凶徒’,灭其嚣焰!”
“焚书坑儒,自鹿儿岛始!”朱一明最终定调,声音恢宏而冷酷,“着即拟旨,以六百里加急,发往鹿儿岛行营!谕令陈永邦、郑成功:‘大军增援在即,尔等当稳固现有战果,并即刻着手于萨摩故地,行‘焚凶书,坑凶徒’之举!务使萨摩之地,再无‘武士’之遗毒,以为后续大军挺进、全面推行‘文伐’之先声与样板!此乃‘文火’,与‘武火’并进,方能彻底焚尽东瀛之凶魂,奠我华夏万世之基!钦此!”
圣旨既下,无可更易。皇极殿内,众臣在短暂的震惊与沉寂后,纷纷躬身领命:“臣等遵旨!陛下圣明!”他们明白,从此刻起,东征的性质,已从单纯的军事征服与惩戒,升级为一场旨在根除一种文明痼疾的、空前酷烈的文明改造与洗涤战争。
十二月初七,数道盖有皇帝玉玺与内阁、枢密院大印的明发上谕与密旨,自北京发出,以最快速度传向帝国的四方。征兵、筹饷、调船的命令在各督抚、总兵衙门引起了巨大的震动与忙碌;而那份关于“焚书坑儒”的密旨,则如同一道裹挟着血与火的寒风,先于援军,疾驰向远在海外的鹿儿岛。
十二月十八,黄昏,鹿儿岛,原萨摩藩“学问所”遗址前。
这里曾是一座教授汉学、和学与剑道的学堂,在战火中损毁大半。此刻,学堂前的空地上,堆积着如山的书籍、卷轴、画册、木牍。有《东瀛书纪》、《古事记》的抄本,有《太平记》、《源平盛衰记》等军记物语,有历代萨摩藩主的言行录,有记载剑术、兵法的秘传书,更有大量宣扬“忠君”、“舍身”、“复仇”的和歌集、物语本,甚至包括许多从各家神社、寺庙、武家宅邸中搜出的带有“丸十字”或其他凶纹的器物、画卷。
数千名被强制驱赶来的鹿儿岛町民、农民,在明军士兵雪亮的刺刀与“喷子”的威慑下,瑟缩地围在空地外围,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他们大多目不识丁,但知道那些堆积的东西,是以往老爷、武士和僧侣们视若珍宝的“学问”与“传承”。
陈永邦与郑成功全身甲胄,肃立于临时搭起的木台之上。陈永邦手中,紧握着那份今早刚刚送达的、墨迹似乎还带着北地寒意的密旨。
“宣读圣谕!”陈永邦沉声道。
一名通晓倭语的军中书办,展开一份翻译好的文告,用生硬却清晰的萨摩方言,大声宣读:
“大明皇帝陛下诏曰:……萨摩之民,久受凶徒岛津氏之蛊惑,习染暴虐,不知王化。其所谓‘武士道’、‘神国’之说,实为祸乱之源,戕害尔等之毒药!今朕遣天兵,诛其元恶,更欲拯尔等于愚昧,导尔等向光明。故,自即日起,凡记载、宣扬上述凶说之一切书籍、器物,皆为禁物,必须收缴、焚毁!凡私藏、传习者,与逆党同罪!此举,非为毁尔文字,实为断尔祸根,赐尔新生!……”
文告宣读完毕,场中一片死寂。许多町民目光茫然,似懂非懂。但人群中,少数曾在学问所旁听过、或家中藏有书籍的町人、落魄武士后裔,则面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行刑!”郑成功厉声喝道,拔出佩剑,直指那书山。
数十名明军士兵手持火把,上前,将火种投入书堆之中。
干燥的纸张、卷轴遇火即燃,火苗迅速窜起,舔舐着那些承载了萨摩、乃至倭国数百年记忆与思想的载体。火焰越烧越旺,噼啪作响,黑烟滚滚升起,直冲暮色渐合的天空。浓郁的焦糊气味弥漫开来,中间夹杂着墨香与漆器燃烧的奇异味道。
火光映照在围观町民的脸上,映出他们木然、恐惧、好奇、茫然的复杂神情。一个老年町人看着火堆中一卷迅速卷曲碳化的《论语》抄本(可能是萨摩武士附庸风雅之物),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一个年轻的母亲,紧紧捂住了怀中孩子的眼睛。
焚书的烈焰,在鹿儿岛的废墟上熊熊燃烧,照亮了半个夜空。这既是物质的毁灭,更是一场针对精神与记忆的公开行刑。大明的“文火”,已然点燃。文明涤荡的最残酷一章,就此拉开了序幕。
而“坑凶徒”的舞台,也已在城山脚下另一处空地布置妥当。数十名在清剿中捕获的萨摩死硬武士、煽动抵抗的僧侣、神官,正被捆缚着,等待着明日的“公审”与最终裁决。
陈永邦望着冲天的火光与弥漫的黑烟,神色冷峻。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当八万援军抵达,当这“文火”随着王师的步伐烧遍九州、烧向本州时,才是真正的考验。但,陛下的意志,就是一切。哪怕将此四岛烧成白地,也要将那深入骨髓的凶魂,彻底焚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