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只见两个巨大的、纺锤形的阴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飘到了炮台正上方数百尺的高空!阳光在它们暗色的蒙皮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是……是飞天神舟!快!铁炮!弓箭!打下来!”岛津久丰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炮台上的守军慌乱地举起武器向天空射击,铅弹和箭矢徒劳地消失在蓝天中。
然后,他们看到,从那“飞天神舟”的吊篮下,有几个黑点被推出,然后开始坠落!越来越大!带着那种熟悉的、令人魂飞魄散的尖啸声!
“不——!”岛津久丰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轰隆!!!”
第一枚“破垒弹”精准地砸在了炮台正中的火药堆放处!苦味酸炸药狂暴的威力被殉爆的火药放大到极致!整个有村崎炮台在一团骤然膨胀的火球中被撕碎、掀翻!岛津久丰和数十名守军在千分之一秒内就被汽化或撕成碎片!坚固的火山岩胸墙被炸成齑粉,六门“国崩”被扭曲、抛飞,如同孩童丢弃的破烂玩具。
几乎在同一时间,汤之平炮台也遭到了“苍穹肆号”的毁灭性打击。两处扼守湾口的炮台,在明军的空对地精准轰炸下,连一炮都未能还击,就化为了燃烧的废墟和弥漫的硝烟。
湾内只园之洲水寨,萨摩水军残部统领桦山久信目睹樱岛炮台在“天火”中灰飞烟灭,目眦欲裂,却又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出击!所有火船!‘舍奸’队!目标明寇巨舰!撞上去!烧死他们!”他抽出太刀,歇斯底里地吼叫。这是他兄长战死前制定的最后计划,也是萨摩水军最后的挽歌。
三十余艘装满干柴、火药、油料的小早船和关船,在死士的操控下,张满破帆,点燃船头的引火物,如同一群扑火的飞蛾,嚎叫着冲向正在驶入湾口的明军巡航舰编队。
然而,他们甚至没能靠近。
“‘苍穹’报告:湾内水寨有火船出动。”信号迅速传回“镇远”舰。
“‘靖远’、‘平远’、‘威远’,右舷,目标火船,榴霰弹,急促射!‘飞廉’快船,火箭覆盖!”郑成功冷峻的命令下达。
驶入湾口的三艘明军巡航舰迅速转向,侧舷炮窗全开。
“砰!砰!砰!砰!……”
这一次发射的不是穿甲弹,而是装有大量小钢珠的榴霰弹。炮弹在火船集群上空或前方预定距离凌空爆炸,化作无数致命的钢铁破片雨!冲在最前面的十几艘火船,瞬间被金属风暴笼罩,船上的死士被打成筛子,船帆、船舱被打得千疮百孔,不少火船甚至直接被引爆了船上的火药,化作一团团海上的火炬。
紧随其后的“飞廉”快船发射的“火龙出水”火箭,则进一步覆盖了火船的后续队列和水寨本身。火箭的覆盖性打击和纵火效果,让这场绝望的火攻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仅有寥寥几艘火船侥幸穿过弹幕,但还未靠近明舰,就被警戒的明军小艇以霰弹铳和步枪轻松解决。
只园之洲水寨,也在火箭的覆盖下燃起大火,残存的萨摩水兵哭喊着跳海逃命。桦山久信所在的旗舰关船被一枚火箭直接命中火药库,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化为碎片。这位萨摩水军最后的将领,与其坐船一同沉入了锦江湾的海底。
未时正,樱岛炮台被毁,只园之洲水寨烈焰冲天,湾内沿岸的萨摩军滩头防御工事也在明军巡航舰持续不断的炮火覆盖下土崩瓦解,守军死伤狼藉,幸存者四散奔逃。
“登陆部队,出击!”命令下达。
停泊在湾口外的数十艘运输舰放下登陆艇,满载着“铁人军”和陆战营士兵,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吉野、紫原滩头猛冲而去!这一次,滩头几乎没有遭到像样的抵抗,只有零星的铁炮射击和冷箭,在明军舰炮的压制和登陆部队的火力侦察下迅速销声匿迹。
“铁人军”哨长赵海生第一个跳下登陆艇,踩在松软的沙滩上。他端着上了刺刀的燧发铳,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滩头一片狼藉,被炮火犁过的土垒残破不堪,栅栏东倒西歪,几面烧焦的萨摩丸十字旗在余烬中飘摇。远处,一些萨摩足轻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工事后,更远处,可以看到溃兵逃往内陆的零星背影。
“建立防线!向前推进五百步!控制滩头制高点!”赵海生大声下令。训练有素的“铁人军”士兵迅速展开,构筑简易防线,并向内陆谨慎推进。后续的陆战营士兵则开始清理登陆场,建立指挥所和物资堆放点。
未时三刻,明军滩头阵地已初步巩固。超过五千名陆战士兵成功登陆,并携带有轻型火炮和充足的弹药。
“镇远”舰上,陈永邦收到滩头部队“登陆成功,阵地巩固”的报告,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他再次举起望远镜,望向海湾最深处,那座背靠城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巍峨而又阴森的鹿儿岛城。更远处,是九州内陆起伏的山峦。
“传令滩头部队:就地构筑坚固营寨,严防倭贼夜袭或反扑。舰队保持警戒,‘苍穹’部队轮班升空,监视鹿儿岛城及周边动向。”
“另,”他补充道,声音冰冷,“以本督名义,向鹿儿岛城内射入箭书。告诉岛津光久:‘天兵已至,速缚手来降,可保全尸。若负隅顽抗,待城破之日,必效桦山久纲故事,盐腌其首,传示九州!’”
命令被迅速执行。一枚绑着劝降文书的响箭,带着尖锐的啸音,射入了鹿儿岛城的本丸。而明军的登陆部队,则如同楔入萨摩腹心的一颗铁钉,在鹿儿岛湾的滩头上,牢牢地站稳了脚跟。真正的攻城战与陆地血战,即将在这片火山与海湾环抱的土地上,惨烈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