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个屁!”旁边一个南洋打过仗的老兵踹了他一脚,低声道:“侯爷这是用兵如神!就得趁着倭子还没缓过神,一家伙捅到他心窝子里去!等他们把炮台、壕沟都修好了,再去打,那才叫费劲!”
“听说萨摩的武士,是倭国最凶的?”另一个新兵有些忐忑。
“凶?”老兵嗤笑,从怀里摸出半块压缩干粮啃着,“再凶,能有红毛夷的龙虾兵凶?能有南洋的土王象兵凶?还不是被咱们的大炮和喷子轰成渣?放心吧,跟着侯爷、国公,还有‘天上’的兄弟,这仗,有的打,也有的赢!早点打完,早点领赏回家娶媳妇!”
舱内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紧张的气氛稍缓。
几乎在明军决定直扑鹿儿岛的同时,萨摩藩的本城——鹿儿岛城内,已是一片末日降临般的恐慌与混乱。
岛津光久将自己关在本丸的密室内,面前摊着关门大败的确凿战报——比陈永邦预估的传得还要快,因为有几个长州溃兵乘小舟拼死逃回。战报上那些“飞天神舟投天火”、“水下龙王发雷霆”、“巨舰一炮糜烂数里”的描述,让他浑身冰凉。
“主公!主公!请速做决断啊!”家老岛津久通在门外带着哭腔呼喊,“明寇破了关门,其舰队……其舰队下一步会去哪里?是长崎?还是平户?或是直接来我萨摩?各支城、地头都在问,该如何布防?是否召回在熊本商议联军的忠朗大人?”
岛津光久猛地拉开纸门,他双眼赤红,头发散乱,状若疯魔,嘶吼道:“布防?拿什么防?!我们的船呢?我们的水军呢?都在关门喂鱼了!明寇有天火,有水雷,有铁甲巨舰!我们……我们只有木墙、竹枪,和一堆没用的‘国崩’!”
他剧烈喘息着,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穷途末路的疯狂:“但……但萨摩的武士,还没有死绝!陆上,还是我们的天下!传令!”他几乎是嚎叫出来:
“一、所有沿海炮台、哨所,给我守到最后一人!尤其是樱岛、只园之洲、吉野炮台!多备火药,一旦不支,就自爆!绝不留给明寇!”
“二、急令岛津忠朗,放弃与他藩纠缠,立刻率我萨摩主力陆师回援本城!沿途征发所有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子,发给他们竹枪、薙刀!我们要在鹿儿岛城下,与明寇决一死战!让他们的血,染红锦江湾!”
“三、派人去熊本、福冈……不,直接去江户!告诉将军大人,明寇要灭我萨摩,下一个就是九州,就是本州!唇亡齿寒啊!发救兵!发救兵!”
命令混乱而绝望。久通连滚爬爬地下去传令。岛津光久跌坐回榻上,看着密室中供奉的萨摩丸十字家纹旗,喃喃道:“天照大神……佛祖……保佑我萨摩……渡过此劫……”然而,连他自己都不信,神佛能抵挡得住明军那种毁天灭地的武器。
九州西海岸的动荡,同样冲击着长崎的出岛荷兰商馆。商馆长科内利斯·范·德·林登站在商馆顶楼,用望远镜忧心忡忡地望着海面。他已经从逃入长崎港的溃兵和一些对马来的商人口中,得知了关门海峡发生的恐怖战事。
“上帝啊……”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商务员叹息,“明国人的舰队,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强大得多,而且……更加不可理喻。他们那些能飞的武器……简直像是魔鬼的造物。萨摩这次,恐怕在劫难逃了。”
“馆长先生,”商务员低声问,“我们该怎么办?幕府严禁我们介入,但明国舰队如果开到长崎……我们要表明中立吗?”
“中立?”范·德·林登苦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中立’只是弱者的奢望。准备好礼物和谦卑的言辞吧。如果明国人的将军到来,我们必须展现出最大的友善与恭敬。东印度公司的利益,不能葬送在无谓的尊严里。至于萨摩……”他摇了摇头,“愿上帝怜悯他们的灵魂。但公司,必须和胜利者站在一起。”
类似的算计与观望,在肥前锅岛家的佐贺城、肥后细川家的熊本城、乃至更远的本州西端悄然上演。明军放弃稳扎稳打、直扑最强之敌的决绝与迅猛,让所有潜在的敌人都感到措手不及与深深忌惮。在萨摩的存亡明朗之前,没有人愿意轻易下注。
十一月十八,巳时。朝阳驱散了海上的薄雾。在关门海峡西口,经过一夜紧张备战的大明东征舰队,已重新列成威严的战阵。镇远、定远两艘铁甲巨舰居于中央,靖远、平远、威远等巡航舰分列两翼,“飞廉”快船与运输舰紧随其后。桅杆如林,龙旗蔽日。
“镇远”舰桥,陈永邦与郑成功并肩而立,望着东南方向——那是鹿儿岛的方向。
“侯爷,全军准备完毕。”郑成功抱拳,眼中战火燃烧。
陈永邦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腰间御赐尚方剑,直指东南,声震全舰:
“传令:目标,萨摩鹿儿岛!全军——出发!”
“出发——!”号角长鸣,战鼓擂动。庞大的舰队如同苏醒的巨龙,劈开蔚蓝的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