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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帝王迟疑千金担,娇女笑言信此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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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足以将大唐掀翻的惊涛骇浪面前,青衫少年的脸上,不仅没有半分恐慌,甚至连那标志性的慵懒都没有褪去半分。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份沾着血的折子折好,放在了御案上。然后,在满屋子重臣震惊的目光中,他极其自然地走到一旁的茶几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就凉透的隔夜茶。

“咕咚。”

顾长安喝了一口冷茶,甚至还惬意地咂了咂嘴。

“好茶。”

他转过身,看着气得快要吐血的李彻,以及跪在地上装死的一众大臣,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陛下,微臣倒是觉得,裴相的话,说得很对。”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是李彻,就连周怀安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顾长安。这小子疯了吗?这时候顺着裴寂的话说,岂不是要把若曦往火坑里推?!

“顾长安!你休要胡言乱语!”周怀安急得胡子乱翘。

“我没胡说。”

顾长安放下茶杯,走到那张巨大的大唐堪舆图前,深邃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冷酷的理智光芒。

“这几十万流民暴乱,国库空虚,大雪封山。这是个必死的绝局,谁去接手,谁就会被这几十万张讨饭的嘴给生生撕碎。”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幽州”的位置重重地点了点。

“所以,他们不敢接。他们要‘明日再议’,要把这个皮球踢给陛下。”

“但是,陛下。”

顾长安转过头,看着李彻,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掀翻棋盘的疯狂。

“您有没有想过,对于别人来说,这是个必死的火坑。但对于长公主殿下来说……”

“这恰恰是,这天下最完美的一块垫脚石!”

李彻的瞳孔猛地收缩:“你……你什么意思?”

“前几日,微臣闲来无事,翻阅了家父家母当年留下的一些手稿和藏书。”顾长安双手撑在御案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图,仿佛在剖析一件最精密的机器。

那对穿越者夫妇留下的智慧,在这个绝境中,终于被他彻底唤醒。

“传统的赈灾,无非是开仓放粮,派兵镇压。但现在无粮可放,无兵可调。”

“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顾长安的声音在御书房内掷地有声。

“第一,朝廷不放粮,反而放出风声,要以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在幽并二州敞开收购粮食!人为制造粮食紧缺的假象!”

“你疯了?!”户部尚书猛地抬起头,“国库哪有钱?!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国库没钱,但世家有!”顾长安冷笑,“只要利润足够高,那些江南、剑南道的粮商,就算是顶着暴雪,也会拼了命地把粮食运往北方!等粮食堆满了幽州城外,我们在幽州城门口宣布,所有粮食收归朝廷统销,敢擅自抬价者,以叛国罪论处,就地格杀!”

“我们要用商人的贪婪,去解决运力不足的死局!”

顾长安没有理会那些大臣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继续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以工代赈!”

“流民暴动,是因为他们闲着,是因为他们觉得必死无疑。幽州城墙不是塌了吗?正好!”

“告诉所有流民,朝廷不施舍一口白饭。想要活命,就去搬石头,去修城墙!搬一块砖,换一碗粥!干一天活,给一件冬衣!”

“让灾民去救灾,用他们过剩的体力去重建城防,这叫把暴徒变成苦力!”

“第三!”

顾长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关于那个‘妖星降世’的流言。裴相说得对,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那我们就不防!”

“不是说长公主是妖女吗?好啊。明日早朝,让长公主殿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主动站出来!主动向陛下请缨,立下生死军令状,全权接管幽并二州的赈灾大权!”

“轰!”

这句话,简直比刚才那两计还要丧心病狂。

“不可!”李彻拍案而起,双眼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通红,“若是失败了,若曦就彻底成了替罪羊!天下人会把她撕成碎片的!朕绝不答应!”

“陛下。”

顾长安看着李彻,脸上的狂傲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稳固、足以让人托付性命的安全感。

“我之所以敢提这个计划,是因为我已经把它在脑子里推演了无数遍。”

“我有六成的把握,能在一个月内,平息暴乱,重建幽州。”

顾长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极其精准的、用数据支撑起来的冷静。他不喊什么“万死不辞”的口号,这六成的概率,恰恰展现出了一个顶尖棋手在面对复杂变量时最真实的自信。

“那剩下的四成呢?”李彻咬着牙问道。

“剩下的四成……”顾长安眼神幽深如潭,“取决于陛下,敢不敢在明日的朝堂上,把户部、兵部的调度大权,以及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彻彻底底地交到一个女人的手里!”

“这也是微臣说的,放权。”

“这大唐的江山,若曦早晚要接。她不能永远躲在陛下的羽翼之下。这一次,是危机,也是她以绝世之姿,彻底碾碎世家门阀非议、树立无可辩驳之威望的唯一机会!”

“若她能在这个连三公九卿都不敢碰的烂摊子里杀出一条血路,这天下,还有谁敢质疑她的正统?!”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几个刚才还打算看皇室笑话的老臣,此刻也都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他们看着那个一袭青衫的少年,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套“商战诱粮”、“以工代赈”、“兵行险着”的组合拳,环环相扣,毒辣、疯狂,却又有着极其缜密的内在逻辑。这是几千年的官僚体制中,从未有人设想过的道路!

如果真的让他做成了……

裴寂和户部尚书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深深的恐惧。如果李若曦真的靠这招稳住了北方,那长公主在军中、在民间的声望,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高度。世家门阀,将再无翻身之日!

“顾长安……”

李彻跌坐回龙椅上,他的双手死死地揉着太阳穴。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刚刚找回来的、视若珍宝的女儿的命,以及整个李唐皇室的信誉。

六成把握。听起来很高,但在这种动辄几十万人命、涉及帝国兴衰的赌局里,那剩下的四成风险,就像是一道随时会落下的天雷,足以把李若曦劈得灰飞烟灭。

“朕……朕不能拿曦儿的命去冒这个险。”

李彻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个普通父亲的软弱与犹豫。他抬头看着顾长安,眼神中满是挣扎。

“三公九卿尚且不敢应承,她一个双十年华的丫头,如何挑得起这千斤重担?若是中间出了差池,若是那些粮商不来,若是流民不受控制……”

“朕宁愿背上昏君的骂名,派兵去强行镇压,也绝不能让曦儿去顶这个雷!”

听着父亲这番带着几分哀求与保护欲的话语。

一直站在顾长安身侧、沉默不语的李若曦,眼眶微微一红。

但她并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因为恐惧而顺势躲在父亲的背后。

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刚才心中的那一丝战栗彻底压了下去。她抬起脚,绕过那张宽大的御案,走到了李彻的身边。

她没有像朝臣那样跪下高呼什么“儿臣愿为社稷万死不辞”那种假大空的煽情口号。

她只是极其自然地、像一个寻常人家的小女儿一样,伸出那双白皙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拉住了李彻那冰冷的明黄色龙袍袖口,晃了晃。

“父皇。”

李若曦眨了眨那双清澈的杏眸,少女的脸上不仅没有对死亡和失败的恐惧,反而绽放出一个极其甜美、甚至带着几分娇俏狡黠的笑容。

“您就别愁啦,眉头都皱出川字纹了,一点都不英俊了。”

李彻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女儿这副轻松的模样:“曦儿,你……你不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

李若曦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正靠在茶几旁、嘴角挂着一抹散漫笑意看着她的青衫少年。

少女的眼底,闪烁着一种盲目却又无比坚定的信任星光。

“父皇,您难道还没看出来吗?先生既然敢在您面前把话说到这份上,说是有六成把握。那他心里,肯定早就把幽州那些富户的钱袋子怎么掏空、怎么杀鸡儆猴的连环计,给盘算得一清二楚了!”

她回过头,对着李彻甜甜一笑,那语气,理直气壮得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退一万步讲,就算天真的塌下来了……”

少女调皮地眨了眨眼,指着顾长安。

“反正先生个子比我高,武功也比我厉害。”

“要是这烂摊子真的收拾不了,大不了,我就躲在先生背后,让他替我顶着就是了。反正这辈子,我就算是赖,也要赖着他给我收拾残局的。”

李若曦看着脸色稍微缓和下来的父亲,声音虽然轻柔,却透着一股子不可动摇的决绝。

“所以,父皇。明日的朝会,您就放心地把这尚方宝剑交给我吧。”

“我相信先生。这天下,就没有他顾长安,赢不了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