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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的残雪还未化尽,钦天监后院那扇常年半掩的斑驳木门被一阵初春的寒风猛地推开,发出“吱呀”一声的闷响。
顾长安双手拢在青衫的宽大袖口里,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折来的枯草,慢悠悠地跨过门槛。他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在门框上,眼神慵懒地打量着这座静谧得有些过分的院落。
在他身侧,一袭暗红色窄袖劲装的沈萧渔快步走入,那双凌厉的桃花眼在院子里迅速扫视了一圈。
“奇怪……”
沈萧渔眉头微蹙,白皙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空荡荡的腰间。
“找剑?”
一道清朗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鱼池的方向飘了过来。
沈萧渔浑身一僵,体内那刚刚稳固不久的通幽境法相剑气,几乎是本能地在奇经八脉中轰然流转!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住了那株已经彻底枯死的黑莲池畔。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的年轻男子。
他身上披着一件明显大得离谱、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烂的道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此刻,他正盘着一条腿坐在池边的青石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池水里漂浮的残叶。
而在他的膝盖上,静静地横放着的,正是那柄让沈萧渔牵肠挂肚的绝世名剑——惊鸿!
“你是谁?!”
沈萧渔眼底杀机乍现,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这钦天监乃是大唐重地,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逃不过玄诚和老天师的眼睛,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是怎么无声无息地坐在这里的?更何况,惊鸿剑乃是通幽境灵剑,除了她这个主人,寻常武夫若是敢随意触碰,早就被剑气反噬得经脉尽断了!
可这剑在这年轻人的膝盖上,却温顺得像是一块废铁!
“把剑还我。”
沈萧渔没有废话,脚下青石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右手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那年轻人的肩膀,试图强行将惊鸿剑夺回。
通幽境剑仙的含怒一击,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无法捕捉。
然而。
坐在池边的年轻男子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将手里那根拨弄池水的树枝往身侧一横。
“叮——”
没有排山倒海的气机碰撞,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沈萧渔那足以捏碎精钢的一爪,在触碰到那根脆弱树枝的瞬间,就像是陷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所有的锐气、杀意、真气,被一股不可抗拒的“空洞”给吞噬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一股柔和却霸道到了极点的力量顺着树枝反弹而来。
沈萧渔闷哼一声,整个人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向后翻滚了两圈,才堪堪在三丈外落地,脚跟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白痕。
“你……”
少女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处竟然微微发麻。
“剑是好剑,可惜杀气太重,少了点收放自如的圆润。”
年轻男子终于抬起头。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但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却透着一股子仿佛看穿了千载岁月的沧桑与死寂。他将那根树枝随手扔进池子里,修长的手指在惊鸿剑的剑鞘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小丫头,你这套《太上忘情诀》练得走火入魔,虽然借着破而后立勉强踏入了通幽,但剑意太散。怎么?要不要考虑跟着我学几天剑?”
年轻男子看着沈萧渔,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问“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沈萧渔愣住了。
在隐仙谷苦修五年,她自认除了师父苏长河,这天底下的剑修她谁也不服。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年轻人,不仅一招逼退了她,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要教她练剑?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萧渔咬着下唇,虽然心中警铃大作,但骨子里的骄傲让她不肯退让半步,“本姑娘有师承,北月剑仙苏长河的名字你总听过吧?我放着自家师父不学,凭什么跟你学?”
“苏长河?”
年轻男子嗤笑一声,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个只会喝酒耍酒疯的混小子?他的剑法刚猛有余,后劲不足,教你这种底子本来就偏阴柔的丫头,简直是误人子弟。”
他站起身,将惊鸿剑提在手里,也不管什么师道尊严,极其直白地看着沈萧渔:“我不管你师父是谁,也不在乎那些世俗的规矩。我只看你这块璞玉顺眼。跟我学,不出三年,我让你一剑把苏长河那小子的胡子给剃干净。”
这等狂妄到极点的话语,若是换了旁人说出来,沈萧渔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可偏偏,这年轻人身上那种返璞归真的气度,让她根本无法生出反驳的底气。
但……
沈萧渔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一眼一直靠在门框上、半天没挪过窝的顾长安。
少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其纠结与忌惮的光芒。
若是放在以前,遇到这种绝世高人要传授武功,以她武痴的性子早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就算这人是个糟老头子,她也能虚心求教。
可是现在……
她看着眼前这个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甚至比顾长安还要多出几分仙风道骨的年轻男子,心里那点刚刚萌芽的“小女人”心思瞬间占据了上风。
不行!绝对不行!
这人长得这么好看,而且看这架势以后肯定要天天早上在这里手把手地教剑。
这要是让顾长安那个表面懒散、实则占有欲强得可怕的“醋坛子”天天看着她跟一个绝世美男在院子里练剑,那家伙还不得把钦天监的房顶给掀了?!
“多谢前辈好意。”
沈萧渔猛地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甚至为了避嫌,还特意往顾长安的方向挪了两步,声音都比平时软了几个度:
“晚辈愚钝,怕是消受不起前辈的高招。再说了……”她偷偷瞥了顾长安一眼,脸颊微红,“晚辈每天早上还得在家做饭洗碗呢,没那个闲工夫天天往这儿跑。前辈还是另请高明吧。”
听到这番堪称“大逆不道”的拒绝理由。
年轻男子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为了“做饭洗碗”而拒绝一位无上剑尊的传功。
他摇了摇头,没有生气,反而将目光越过了沈萧渔,落在了那个一直叼着枯草、冷眼旁观的青衫少年身上。
“丫头不识货。”
年轻男子看着顾长安,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那你呢,小子?”
冷风卷起院子里仅剩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顾长安的脚边掠过。
顾长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没骨头的姿势靠在门框上,但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七分慵懒三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却已经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缝。
他在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很不对劲。
这钦天监是什么地方?是老天师袁天罡的道场,是大唐国运的阵眼。可现在,那个平日里喜欢蹲在炉子边烤红薯的老神棍不见了,那个每天拿着破扫帚在院子里慢吞吞扫地的无名老伯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样一个穿着不合身的破旧道袍、实力却恐怖到足以一招逼退通幽境法相剑仙的神秘青年。
更让顾长安感到心惊肉跳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