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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体内那股已经达到了七品大圆满、如水银泻地般绵密厚重的《太虚归元》内息,在面对这个年轻人的时候,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死寂。
就像是一头凶猛的巨兽,在遇到了某种处于食物链绝对顶端的存在时,本能地选择了蛰伏与敛息。
“前辈说笑了。”
顾长安吐掉嘴里的枯草,缓缓站直了身子。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沈萧渔的肩膀上,将她半护在自己身后,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我这人比较懒,吃不了练剑的苦。更何况,我有我家娘子保护就够了。学那么多杀人的本事,太累。”
年轻男子看着顾长安那副如临大敌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是懒,还是觉得自己的真气太重,根本驾驭不了这轻灵的剑道?”
一语中的!
顾长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这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目前在武道上最大的瓶颈!
他空有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内力储备,但在真正的“御剑”与“化形”上,却始终不得其法。沈萧渔虽然是绝顶剑客,但她的路子太野太快,根本无法与他这厚重如山的《太虚归元》相契合。每次他试图用神识去沟通剑意,不是把木剑震碎,就是把自己搞得气血翻涌。
这种“抱着金山却花不出去”的憋屈感,已经折磨了他快大半年了。
“前辈好眼力。”
既然被看穿了,顾长安也懒得再装。他索性大大方方地走上前两步,目光直视着那个年轻人。
既然老天师不在,这人又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钦天监的后院里,那就说明他绝不是大唐的敌人。
“不过,晚辈是个生意人,向来喜欢算账。”顾长安指了指身后的沈萧渔,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市井气,“我家这位沈女侠,通幽境巅峰。晚辈若是厚着脸皮跟您学剑,不知要练上多少年,才能赶得上她?”
若曦现在已经是大唐长公主,京城里的暗流随时会再次汹涌。他没有时间去练什么十年磨一剑的童子功,他要的是能够立刻变现的战力。
听到这句极度功利的提问,年轻男子不仅没有觉得受到了侮辱,反而仰起头,发出一阵爽朗而放肆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好一个市井的账房先生!比起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你小子这直白贪婪的性子,老头子我倒是喜欢得很!”
年轻人明明长着一张二十出头的脸,却一口一个“老头子”,这诡异的违和感让顾长安和沈萧渔皆是心头一跳。
“赶上她?”
年轻人止住笑声,手中的惊鸿剑随手往地上一插。
“呛”的一声,坚硬的青石板如同豆腐般被剑鞘轻而易举地刺穿,剑柄稳稳地立在风中。
“小子,你这辈子都赶不上她。”
年轻人的目光扫过沈萧渔,“她修的是无情破有情的极境,剑气如霜,锐不可当。你骨子里是个贪恋红尘、满肚子算计的俗人。论招式的精妙和出剑的纯粹,你拍马也及不上她。”
顾长安闻言,不仅没有失望,反而挑了挑眉。他知道,这人话里有话。
果然。
年轻人的手缓缓抬起,指向了院子里那棵落尽了树叶的老槐树。
“但你若是肯学……”
“你这辈子,或许有机会赶得上我。”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赶得上他?!
一个能一招轻取法相境剑仙的怪物,竟然说这白面书生有机会赶得上他?
顾长安愣住了,他自认是个狂生,但在这种深不见底的隐世怪物面前,他甚至连对方到底是什么境界都摸不清楚,何谈赶超?
看着顾长安眼底那抹尚未褪去的怀疑,年轻人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向着半空中伸出了两根手指。
“看好了。”
一阵极其微弱的寒风吹过。
老槐树上,最后一片枯黄的残叶被风卷落,打着旋儿,慢悠悠地向着地面飘去。
没有浩瀚的真气外放。
没有排山倒海的威压。
年轻人就这么站在原地,那两根并拢的手指,隔着三丈远的距离,对着那片正在下落的枯叶,极其轻柔地,虚虚一引。
“嗡——”
在那一瞬间,顾长安的瞳孔骤然紧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清清楚楚地感知到,那片原本毫无生机的枯叶,在被年轻人手指“牵引”的刹那,其内部脆弱的纹理和脉络中,竟然被灌注进了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意”!
那不是气,不是力。
而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甚至改变了物质本身法则的“剑意”!
“去。”年轻人薄唇轻启。
“唰——!!!”
那片枯黄的落叶,在半空中猛地顿住。下一秒,它竟以一种比流星还要恐怖的速度,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径直切向了院墙角落里那一尊重达千斤的青石貔貅!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极轻的“嗤”响。
那片枯叶,就像是切开一块水豆腐般,毫无阻碍地从青石貔貅的眉心处一闪而过,最后轻飘飘地钉在了后方的砖墙上。
一阵风吹过。
“咔嚓……”
那尊坚固无比的青石貔貅,从眉心到腹部,出现了一道平整光滑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裂缝。紧接着,整座石雕轰然一分为二,断口处光滑如镜!
而那片嵌在墙缝里的枯叶,甚至连边缘的锯齿都没有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损伤!
死寂。
小院里陷入了长达十息的绝对死寂。
沈萧渔呆呆地看着那尊被一分为二的石像,常年握剑的双手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作为剑修,她比顾长安更清楚刚才那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
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这不仅是存在于传说中的天人境界,这更是将剑道法则彻底熔炼于心的“万物皆剑”!
“不用气,不用力。”
年轻人收回手指,重新拢回那破旧的道袍袖口里,看着已经彻底陷入震撼之中的顾长安,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以你的《太虚归元》作为磨刀石,用你的神识去取代剑锋。”
“你若是跟我学。这招‘借物代形’的起手式,我不出七日,便能让你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