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走进来,压低声音:“那边的老百姓,对政府意见很大。征地款欠了三四年,塌陷的房子没人赔,地下水不能喝,种的菜也卖不出去。您这一去,万一被围住……”
“那不是更应该去吗?”
李默放下手里的文件夹,“欠了老百姓的,总要有人去听听。”
郭达康张了张嘴,没再劝。
他沉默几秒,忽然说:“那地方我熟,我带您去。”
李默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他确实没有想到,郭达康竟然会主动提出要陪着自己。
因为他始终没有搞清楚,郭达康的真实意图。
车子驶出市区,向北开了四十公里。
柏油路变成水泥路,水泥路变成石子路,最后石子路也断了,只剩坑坑洼洼的土路。
两旁的山体上,到处是废弃的矿井口,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郭达康指着窗外:“这一片,以前是松山矿务局的主力矿区。最红火的时候,光职工就有三万人,加上家属,七八万。医院、学校、电影院、澡堂子,什么都齐全。”
“现在呢?”
“现在?”
郭达康苦笑,“矿务局十年前就改制了,矿井关的关、卖的卖。年轻点的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走不动的老人。”
车子在一个村子边停下。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晒着冬天稀薄的太阳。
看到挂着政府牌照的车,他们目光转过来,冷漠、麻木,带着一丝戒备。
李默下车,走向他们。
“老人家,晒太阳呢?”
没人接话。
一个穿旧棉袄的老汉别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