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微微前倾:“至于你说那些企业有问题——有没有具体证据?”
史江伟没有接话。
刘建国靠回椅背。
“没有证据,对吧。”
他语气回归温和,“史市长,我理解你的心情,刚到松山,想尽快打开局面。但这笔资金已经运行了八年,从陈书记到省里,从来没提出过异议。你现在要翻出来查,不是不行,但我建议慎重。”
“慎重什么?”
“慎重考虑松山的实际情况。”
刘建国看着他,“这些企业,有些确实经营困难,但人家的厂房、设备还在,职工还等着发工资。你这边一查,银行那边更不敢放贷,上下游客户闻风撤单,企业只能死。几百号人下岗,这个责任谁来担?”
史江伟沉默。
刘建国放缓语气:“我不是拦着你查。我的建议是:先放一放,等你把松山的情况摸透了,这些企业的底细也自然清楚了。到那时再动,比现在仓促出手稳妥得多。”
他把面前的文件合上,做出送客的姿态。
史江伟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刘常务,那些企业每年的转贷资金,还了吗?”
刘建国没有抬头:“有些还了,有些在展期。”
“展期几次了?”
“情况各有不同。”
“有没有一笔,是从2017年借到现在、本金一分未还的?”
刘建国的手停在文件上。
他没有回答。
史江伟没有再问,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走到尽头,站在窗前。
远处是市政府大院灰扑扑的停车场,刘建国的专车安静地停在专用车位上。
他知道,刘建国刚才的所有说辞——历史背景、企业困难、责任风险——都是精心打磨过的防火墙。
每一句话都可以摆到台面上,每一句话又都把真实问题推得更远。
但有两件事刘建国没有否认。
第一,这笔资金的使用明细,他手里确实有。
第二,这笔资金运行八年,确实从未接受过任何实质性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