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几乎粉身碎骨、奄奄一息的代价,赌贏了这一线生机,也解决了眼前的死局。
父母……
念头转到父母身上,心臟猛地一缩,那痛楚尖锐而深刻,远超身上任何一处伤口带来的折磨。
昨夜那动静太大了,地动山摇,灰光冲天,几乎夷平了后山祠堂。
村子离得不算远,父母他们……
他强迫自己停止这个念头。
不能想,想了也没用。
他现在动不了。
別说走回村子,就是从这个碎石坑里爬出去,恐怕都难於登天。
意识又开始有些涣散。
寒冷和剧痛像是两个配合默契的恶毒狱卒,轮番上阵,一刻不停地折磨著他这具残破不堪的躯体,也消磨著他刚刚聚起的一点可怜的精神。
他躺在碎石和冻硬的泥雪混合物里,感觉自己身体里那点可怜的体温,正在一点点、不可逆转地流失,和身下冰冷的大地同化。
细雪又开始下了,很小,细碎的冰晶,无声地落在他脸上,身上,有些落在伤口附近,带来刺骨的冰凉,有些堆积在衣物的褶皱里,慢慢加厚。
就这样结束吗
死在无人知晓的废墟里,像一条野狗,无声无息。
父母会来找他吗
如果找到了,看到他这副浑身是血、骨头断裂、躺在爆炸核心的悽惨模样……他们承受得住吗
或许,找不到,才是更好的结果。
留个念想,总比直面这样残酷的终结要好。
胸口的位置,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不是身体自然回暖的那种暖,那种暖早已离他而去。
这暖意来自更深的地方,是某种更內敛的、沉静的、如同深埋地底歷经岁月的温玉般的润泽。
很淡,淡到几乎被全身汹涌的冰冷和无处不在的剧痛彻底淹没,但它確实存在,並且以一种稳定的、持续的、不急不躁的频率。
从心口衣襟破损处渗透出来,一点点浸润著那片冰冷僵硬的皮肤,然后,极其缓慢地,极其耐心地,向周围的经络血肉蔓延。
是那枚玉佩。
它还在。
没有在爆炸中毁掉,甚至没有被冲飞遗失。
它贴著他的心口,隔著破烂的衣物和凝固的血痂,依旧履行著某种古老的、不为他所知的“职责”。
而且,似乎在以一种他目前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极其缓慢地“运转”著,释放著某种极其细微的、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这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隨时会熄灭,却又顽强地坚持著,护住了他心脉最核心的一小片区域,像在惊涛骇浪中死死守住最后的灯塔。
它抵挡著外界无孔不入的严寒侵蚀,也似乎在润物细无声地、极其缓慢地滋润著他那千疮百孔、近乎彻底枯竭的经脉和丹田。
不是修復。
远远谈不上修復。
更像是“维持”,是“吊命”。
像一根细得看不见的丝线,拴住了他即將飘散的三魂七魄,把他牢牢地、艰难地锚定在这具破败的躯壳里,不让他彻底沉沦。
林凡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是积蓄,是无奈之下唯一能做的调整。
他调动起全部的意志力,强迫自己不去理会那无处不在的、疯狂叫囂著要他立刻昏迷过去的痛苦和寒冷,將心神努力沉入体內,沉入那一片狼藉的“战场”。
情况糟得不能再糟。
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处。
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大概率是断了。
左腿完全使不上力,从大腿到脚踝都瀰漫著钝痛和奇怪的麻木感。
肋骨那边更是糟糕,每次呼吸都伴隨著刺痛和滯涩感,恐怕不止断了一两根。
內臟的感觉更是糟糕透顶,像被顽童捣烂后又胡乱塞回去的破布袋,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子和火辣辣的撕裂感。
每一次心跳都牵动著不知哪里的內伤,带来一阵阵烦恶欲呕的眩晕。
经脉像被野火燎过的荒原,到处都是破损的缺口和灵力淤塞的“死疙瘩”。
残存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混沌灵力,如同暴雨后泥地上將熄的几缕湿烟,在几条相对完好的主脉里苟延残喘。
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试图重新连接、流转,但收效甚微,刚聚起一丝,就被破损处漏掉大半。
丹田更是死寂一片,那枚灰色本应是他修炼根基的道种,此刻黯淡无光,沉寂不动,与它的联繫微弱得仿佛隔了千山万水,隨时会彻底断绝。
但,终究是没碎,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