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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杀將进来(1 / 2)

风雪像是发了疯,逮著林凡的后背可劲儿撕扯。

那件本来就不厚实的夹袄,破口处被蛮横地拽出一团团灰败的棉絮,刚露头,瞬间就被雪粒子打湿、浸透,沉甸甸、冷冰冰地贴在皮肉上。

这感觉糟糕透了,不像衣服,倒像背著块正在融化的脏冰,又冷又重,还直往骨头缝里钻寒意。

后背那片被灯火映得微黄的院落,明明越来越远,却好像生出无数只从地底伸出来的、冰冷滑腻的手。

带著某种恶意的、慢悠悠的挽留,不疾不徐地,要把这个正在逃离的少年拽回去。

拽回那尚存一丝虚假温存,实则杀机四伏的笼子里去。

林凡咬紧后槽牙,牙齦都被自己硌得生疼。

他不能回头。

一眼都不能。

哪怕背上那片皮肤传来的刺痛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滚烫。

仿佛有人拿著烧红的针,抵著他的脊椎骨,一寸一寸地往里扎、往里烫。

“咻!”

厉鬼哭嚎般的尖啸,几乎要撕裂耳膜,紧贴著后脑勺追来。

那不是风声,是实实在在的、索命的东西。

他甚至能闻到一股焦糊味,自己后背衣服被那尚未及体的指风余劲灼烤的味道。

皮肤上传来的不是单纯的疼,是针扎、火燎、外加冰水浇头般的混合折磨。

活像有根烧得通红的铁钎子,正慢条斯理地沿著他的脊梁骨往上擀。

要命!

体內那点可怜的,灰扑扑的混沌灵力,这会儿彻底炸了锅。

它们原本在经脉里懒洋洋流淌,修復著往日留下的暗伤。

此刻却被主人毫不留情地驱赶压榨,像鞭子抽打下的驴,在那些刚刚修补好,还没养结实的光滑管道里玩命狂奔。

带来的感觉就是撕裂,从內往外的撕裂,疼得林凡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口一股腥甜涌上来,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跑!

只能跑!

速度被这股蛮横的痛楚催逼到了极限,他感觉自己不像在跑,像是一道被狂风卷著的、贴地疾掠的灰色残影。

祠堂前那片空地,白日里还有族里光屁股小孩追逐打闹,堆过歪歪扭扭的雪人。

此刻只有厚厚的、没人踩过的雪,白得刺眼,又冷得瘮人。

两扇祠堂大门在狂舞的雪片后面,黑沉沉、厚重敦实,像一头蹲在风雪里的巨兽,正沉默地张著大口。

门没锁。

年关祭祖,讲究个人气兴旺,香火不断,白日里族老领著人进进出出,谁会在这时候上锁

倒是便宜了他。

“砰!”

合身撞上去的瞬间,腐朽的门轴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悠长又痛苦的“吱呀——嘎——”。

在这死寂的雪夜里,传出去老远,活像垂死之人的嘆息。

这声音无疑是个明確的指路牌。

身后不远处,慕雄那夹杂著暴怒,似乎还有一丝丝难以置信惊疑的冷哼,穿透呼啸的风雪,精准无比地凿进林凡耳膜:

“想借祖灵苟延残喘痴心妄想!”

声音里的杀意,浓得化不开,冰碴子一样顺著耳朵眼往里钻,冻得林凡骨髓缝都往外冒寒气。

祠堂里比外面更暗,也更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咚咚咚,震得耳膜嗡嗡响。

只有神龕前那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被不知从哪个缝隙钻进来的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剧烈摇曳,拼命挣扎著不肯熄灭。

那点儿微弱的光,投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沉默排列的祖宗牌位上,晃荡出重重叠叠、森然摇曳的影子。

恍惚间,那些牌位上的名字,那些黑漆漆的木牌,都像是活了过来,化作了无数只窥探的、冷漠的眼睛,静静注视著这个不速之客。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复杂的味道。

陈年的香灰,凝固的蜡烛油,木头年深日久的霉腐气,还有灰尘,很多很多的灰尘。

吸进肺里,沉甸甸的,带著一种被时光遗忘的、特有的陈旧感。

林凡对这里太熟了。

小时候没少溜进来,在供桌底下捉迷藏,被族老揪著耳朵骂。

闭著眼,他也能摸清哪块地砖有个不起眼的凹坑,哪根柱子背面被调皮孩子刻过歪扭的字。

可此刻,他没心思感怀,更没指望那些沉默的木头牌子能跳出来保佑他。

祖宗要是真能显灵,林家也不至於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能靠的,只有自己,还有后院那面……想起来就心里发毛的破石碑。

身影没做丝毫停留,甚至没往那些牌位上瞥一眼。他像一阵仓皇的风,掠过空旷森严的殿堂。

带得那豆烛火猛地一晃,险些熄灭,径直扑向殿堂深处那扇通往祠堂后院的小门。

“吱呀!”

后门推开,更大的风雪劈头盖脸砸过来,比前院更猛,更野。

后院平日里鬼都懒得来,荒得只剩下些枯草梗子在积雪里瑟瑟发抖,活像禿子头上几根顽强的毛。

院墙尽头,紧贴著后面那面陡峭的、盖满白雪的山壁,那面巍峨的黑色石碑,就沉默地杵在那儿。

白天看还不觉得,这大半夜,风雪交加里再看,林凡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