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好像更黑了。
黑得不对劲,不像石头本身的顏色,倒像是能把周围那点可怜巴巴的雪光、还有远处祠堂漏过来的微弱烛火,全给无声无息地吸了进去。
只在斑驳的碑体表面,留下一点点水波似的、极其晦暗的微光,幽幽流转。
那光不亮,反而衬得石碑更加深沉,更加……莫测。
林凡几步衝到石碑跟前,手掌“啪”一下按在那冰凉粗糙的碑面上。
一股寒意,透骨的寒意,顺著掌心直往骨头缝里钻,激得他浑身一哆嗦。
可奇怪的是,这股寒意,竟然让他因为狂奔和恐惧而沸腾的血液、狂跳得快要罢工的心臟,稍稍那么平復了一丁点。
就像是滚烫的烙铁,猛地按进了冰水里。
没时间细想,没机会犹豫。
身后破风声和那令人窒息的灵压已经逼到了祠堂前院。
他几乎是靠著求生的本能,意识沉入心口。
那里,紧贴著皮肉,那枚残破的、向来没什么动静的玉佩,此刻正散发出一种异常的、微微的烫意。
催动它!
怎么催
不知道!
就是使劲想,拼命想,把所有的念头,所有的力气,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往那块玉佩上撞。
“嗡——”
一声响。
很低沉,很闷。
不像耳朵听见的,更像是有人在你脑子里,在灵魂最深的地方,敲响了一口埋在地底千万年的破钟。
林凡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冒,喉头那股压了半天的腥甜再也忍不住,“噗”地喷出一小口血来。
星星点点,洒在石碑基座的积雪上,迅速被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珠。
石碑表面,那些原本只是幽幽流转的晦暗微光,像是一潭死水被砸进了巨石,陡然剧烈地波动、沸腾起来。
光芒没有变得刺眼,反而更加內敛,顏色迅速从暗灰转向一种……难以形容的深黑。
那黑,不纯粹,里面仿佛搅合了无数种顏色,最后又归於混沌,像能吞掉一切光,一切影,一切声音。
无数根细得像头髮丝,扭曲蠕动如同活物、似字非字、似符非符的灰色线条,从石碑內部“生长”出来。
沿著古老斑驳的碑面疯狂蔓延、交织、缠绕。
眨眼功夫,就布满了整个碑面。
构成一幅庞大、繁复、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头晕目眩、充满说不清道不明玄奥气息的诡异图案。
那些灰色线条扭动的节奏,和林凡心口玉佩发烫的频率,隱隱契合。
就在图案即將彻底成型、灰色纹路交织达到顶点的那个剎那。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
祠堂后院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连带旁边半面土坯墙,像纸糊的一样,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从外面彻底轰开。
破碎的木屑、砖块、冻硬的泥土、积雪冰碴,如同被巨人抡圆的铁扫帚扫中,以暴雨倾盆之势,劈头盖脸地激射进后院。
噼里啪啦!
碎块打在石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打在地上,溅起雪泥,打在枯草上,直接將其打断。
烟尘雪雾瀰漫。
三道身影,如同三柄淬了血、刚刚抽出鞘的凶刀,带著凛冽刺骨的杀意和毫不掩饰的阴寒灵压。
成品字形,骤然闯入这片被石碑诡异力场悄然笼罩的荒芜院落。
当先一人,玄黑大氅,魁梧如山,正是慕雄。
兜帽在刚才破墙时被劲风带得向后滑落些,露出一张虬髯戟张的方脸。
此刻这张脸上,找不到半点之前猫戏老鼠般的戏謔,只剩下冰封的冷酷,和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暗红如凝结血块般的凶光。
死死钉在倚靠石碑、嘴角带血、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林凡身上。
那眼神,不像看人,像在看一件即將被拆碎、碾烂的物件。
他身后半步,一左一右,紧跟著两人。
左边那位,好傢伙,个头比慕雄还猛上一圈,活像一尊铁塔。
满脸横肉,眼如铜铃,手里提著一把门板似的宽刃巨斧,斧刃寒光流转,隱隱有土黄色的灵力像小蛇一样缠绕游走。
气息暴烈刚猛,往那一站,就像头隨时要扑上来把人撕碎的人形凶兽。
右边那个,画风截然不同。
瘦,瘦得像根竹竿挑著件宽大袍子。
脸色惨白,没半点血色,双手一直拢在袖子里,看不清模样。
指缝间,时不时闪过一缕幽蓝幽蓝的光,看著就邪性。
气息阴柔绵长,还带著一股子甜津津、腥呼呼的怪味,闻多了让人头晕脑胀,显然是个玩毒的行家。
这两人,都是铸灵初期的修为。
他们三个这一闯入,尤其是毫不收敛的灵压和杀意混合在一起,瞬间把后院那点被石碑力场维持的、诡异的“安静”给砸得粉碎。
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承受不住压力在呻吟。
飘落的雪花,还没落到他们身边几尺范围,就被无形的力场排开、震碎、化作更细微的水汽。
成了,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