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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过新年(1 / 2)

麻烦的是內里。

臟腑时不时会闷闷地疼一下,不剧烈,但位置很深,像是灶膛最深处埋著一块没烧透的炭。

你以为它熄了,它冷不丁又蹦出个火星子,烫你一下。

这提醒他那晚的凶险不是做梦,对方那阴冷的一掌,劲儿是透进去了。

所以他不敢大意。

除了吃饭、喝水、上茅房,绝大多数时间都窝在自己那间简陋的屋里。

盘腿坐在硬邦邦的炕上,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去引导体內那股灰色的灵力。

灵力循环一个周天,就像早春时节,山溪开始融化积雪,水流量不大,但潺潺不绝,耐心地冲刷著溪床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处沟坎。

他身上的暗伤,就是那些石头和沟坎,在这缓慢却坚定的“冲刷”和暖融融的“浸泡”下,一点点被抚平、温养。

丹田里,混沌道种旋转得越来越稳当。

每次它轻轻一旋,一缩一放,林凡就能模糊地感觉到,周围空气里,似乎有一些极其稀薄、冰凉凉的气息被牵引过来,透过皮肤,钻入身体,最后匯入那股灰色灵力里。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修炼”,但那“种子”每旋转一次,他整个人就感觉踏实一分,精神头也更足一分。

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力气大了。

以前提那口装了大半缸水、死沉死沉的石缸,得憋口气,使出吃奶的劲儿,才能勉强挪个地方。

现在呢,手抓住缸沿,腰微微一沉,手臂上劲儿自然涌上来,那石缸就跟没什么分量似的,轻飘飘就被提了起来,还能稳稳噹噹地走几步。

屋檐下掛著的那一排冰稜子,他能看清最尖上凝结的那一点点霜花的形状,像是谁用最细的针刻出来的花纹。

晚上,油灯如豆的光,他盯著看久了,甚至能分辨出灯焰细微的跳动和边缘那层淡淡的、颤动的光晕。

隔著院墙,能清楚听见母亲在灶间淘米,米粒在水中滚动碰撞的沙沙声。

能听见父亲在院里劈柴,斧头抡起来的风声,落下时“咔嚓”劈开木头的脆响,甚至木纹裂开的细微声响。

更远处,邻居家孩子哭闹,婆娘低声呵斥,隔著几条巷子隱隱约约的说话声,只要他凝神去听,都能捕捉到清晰的片段。

偶尔,当他沉浸在对体內那股灵力的引导中,或者內视那颗旋转的灰色种子时,一丝难以完全控制的气息会不经意地流淌出来。

这气息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落在天天看著他的林青山和王氏眼里,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王氏看来,儿子脸上的灰败气色是一天比一天少。

刚回来那阵,儿子眼神都是木的,看人没焦距,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现在呢

脸颊有了点血色,不是那种虚浮的红,是一种从內透出来的润。

眼睛尤其亮,清亮有神的,看人的时候,目光好像能落到人心坎里去,沉静得很。

以前儿子也勤快,但干活总带著点年轻人的毛躁和笨拙。

现在呢劈柴、担水、扫地,动作说不出的利落顺畅,仿佛那些活儿该怎么做,步骤和力道早就刻在他骨子里了,干起来行云流水,一点不费劲,也不见累。

明明还是那身打补丁的旧棉袄,穿在他身上,却好像挺括了不少,衬得身姿格外挺拔,像雪后崖壁上的一棵小松树,有种风吹不动、雪压不弯的劲儿。

她心里欢喜,又有点说不清的嘀咕。

私下里扯住正在门槛上吧嗒旱菸的林青山,压低声音:

“他爹,你觉不觉得……凡儿跟刚回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林青山没吭声,只从鼻孔里喷出两道淡淡的烟。

昏黄的眼睛望著院子里正把劈好的柴火一块块码放整齐的林凡背影。那背影单薄,却透著一股子扎实的稳当劲。

王氏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往下说:

“我也说不上来具体哪儿不一样。人还是那个人,眉眼也没变,可这通身的气派……咋说呢,有点像,有点像那年大雪封山,路过咱们村,在祠堂借宿了一晚的那个游方老道长。也不是长得像,就是那种……感觉,稳当,有主心骨,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顶一下似的。”

林青山沉默了很久。

旱菸锅早就灭了,他还是习惯性地叼在嘴里。

良久,才从喉咙深处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沉甸甸的,像是压了许多话,最后只化成一个简单的音节。

他眼底深处,有老怀大慰的欣喜,那欣喜是实实在在的,儿子好了,有出息了,比什么都强。

可在这欣喜底下,还藏著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完全琢磨明白的茫然和忧虑。

这变化太快了,太猛了,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好梦,美是美,却让人心里不踏实,总怕一脚踩空,或者一眨眼,梦就醒了。

年关可不等人,不管你心里是踏实还是恍惚,它踩著实实在在的日子,一步一步逼到了眼前。

腊月二十九,雪停了,天难得放晴。

日头虽然还是没啥热乎气,但明晃晃地照著,让人心里也跟著亮堂几分。

林家村像一锅架在灶上、底下小火慢燉的水,开始冒出热闹的气泡。

“嗷——!”悽厉的猪叫声从村东头杀猪匠家方向传来,拖著长长的尾音,划破了冬日上午的寧静。

隨即,空气中便飘荡开一股浓烈的、带著腥气的燉肉香味,混著葱姜大料的味道,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闹腾。

家家户户的烟囱,冒出的烟都比往常浓些,带著各种不同的香气。

有蒸年糕的甜腻,有油炸果子、炸丸子的焦香,有煮肉的醇厚,还有硫磺鞭炮那股子独特的、有点刺鼻但又让人兴奋的味道。

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於年关的、丰足而慵懒的氛围。

孩子们早就憋不住了。

兜里揣著家里给的、或是自己从鞭炮串上偷偷拆下来的零星小炮,三五成群,寻个背风的墙角、柴火垛后面,哆哆嗦嗦地拿出珍藏的火摺子或者偷拿的线香。

点炮是个技术活,也是胆量活。

胆子大的,用指尖捏著炮仗屁股,线香凑近引信,看著那点火星“嗤”地亮起,才不慌不忙往远处一丟,捂著耳朵等响。

胆子小的,把炮仗放在地上或插在雪堆里,伸长胳膊去点,引信一著,扭头就跑,跑出好几步才敢回头。

然后,“啪”一声脆响,在空旷的雪地上传得老远,换来孩子们一阵没心没肺的、齜牙咧嘴的鬨笑和尖叫。

林家小院也收拾得利利索索。

林凡一早就起来,把院里院外的积雪扫到墙角,堆成了两个圆头圆脑的雪人,还用捡来的黑石子给它们安了眼睛,插了根红辣椒当鼻子,憨態可掬。

门楣上光禿禿的不好看,贴春联是大事。红纸是王氏从村里代销点买的,最便宜那种,顏色还算正。墨就难办了,家里没有。

林凡想了想,去了村东头老童生家。

老童生考了一辈子也没考上秀才,但字是村里公认写得最好的。听说林凡要写春联,老童生倒没推辞,从床底翻出半块残墨,又找出一个边沿有缺口的石砚。

“墨是陈年的松烟墨,化开有点费力,你將就用。”

老童生推了推鼻樑上滑下来的老花镜。

林凡道了谢,拿回家,仔细地化开墨锭。果然,墨色不如新的乌黑油亮,带著点灰扑扑的色调,还有一股淡淡的、陈旧的松烟气味。

他没写过春联,甚至很少用毛笔。但提著笔,蘸饱了墨,站在裁好的红纸前,心里却异常平静。

那些字的结构、笔画,仿佛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吸了口气落笔。

横平竖直,一撇一捺。字谈不上什么飘逸风骨,更没有老童生那种练了几十年的圆润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