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清晨。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掛著一层淡青色的雾。
天泉港口已经彻底醒了,醒得比往常早得多,也紧张得多。
最高警戒令一早传下。
官兵披甲持械,列队站在码头两侧,甲冑擦得发亮。
府衙衙役全部出动,腰间挎著腰刀,手里拿著棍棒,沿著港口一字排开,把閒杂人等往外清。
码头上的缆绳被重新加固,木板铺得平整,连地上散落的碎木、渔网,都被人一一清理乾净。
整个港口,肃静得只剩下海风卷过旗帜的声音。
沈万三来得早。
一身素色锦袍,没穿得过分张扬,却依旧看得出气度。
他站在码头最前端,背著手,目光平静地望著海面,指尖轻轻叩著掌心,看似从容,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吴阳跟在他身侧,脚步有些发飘。
作为本地县令,他也是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
官服穿得笔挺,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可额角已经渗出汗珠。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商人。
都是天泉港做海上生意的老户,平日里见惯了往来船只,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官兵围得水泄不通,衙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沈会长和县令大人都亲自守在码头,一个个伸长脖子,交头接耳。
“这是干什么这么大阵仗。”
“不知道啊,从没见过天泉港戒严成这样。”
“连沈会长都来了,还有吴大人,怕是有大人物要到吧”
“能让沈会长和县令一起等的,得是多大的官”
“莫不是京城来的钦差”
议论声压得很低,却密密麻麻。
吴阳听得心里发紧。
他侧过头,看向沈万三,喉结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他是真紧张。
长这么大,他最远就到过府城,连省都没出过。
別说见皇帝,连一品大员都没打过照面。
如今天子要亲临天泉港,落在他的地界上,让他无比惶恐。
好一会儿,他才压低声音,“万山兄。”
沈万三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昨日安排的那些,”吴阳眉头皱著,眼神里全是忐忑,“到底妥不妥当陛下见了,会不会觉得……太过刻意”
“我这是头一回面圣,半点经验都没有。万一哪里礼数错了,哪里安排不周,惹得陛下不快,別说乌纱帽,怕是……”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剩下的话不敢说,也不愿说。
沈万三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吴大人,放宽心。”沈万三语气平淡,“陛下不是拘泥小节的人,很好说话。”
“你忘了,陛下这次南下,专程来天泉港,为的是什么”
“是来看咱们的资本主义试点。看港口的生意,看商户的经营,看咱们这儿的新气象。”
他顿了顿,看向吴阳。
“你把场面稳住,把试点的成效摆出来。只要让陛下看得舒心,让陛下知道,天泉港在你手里,办得好,管得稳。”
“那日后,”沈万三嘴角微挑,语气篤定,“进入陛下法眼,是迟早的事。升官加薪,不过是水到渠成,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吴阳怔怔听著,心里那团乱麻,似乎鬆了一点。
可依旧悬著。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借万山兄吉言……但愿如此。”
海风渐大,吹散了岸边的薄雾。
就在眾人议论不休、翘首以盼的时候,有人忽然指著远处的海面。
“你们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望过去。
远处海平面上,一层淡淡的晨雾被猛地破开。
一艘巨大的龙船,缓缓从雾里驶出来。
船身巨大,漆著明黄色,桅杆上掛著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船舷两侧,侍卫林立,气度森严。
港口上的商人,瞬间全都懵了。
有人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那是……那是龙船!”
“陛下的龙船!真的是龙船!”
“除了当今天子,谁能用龙船谁敢用龙船!”
“我的天……皇帝来了!皇帝亲自来天泉港了!”
惊呼声压不住,此起彼伏。
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海浪拍打著码头的声音。
不多时,龙船稳稳切入港口泊位。
水手们动作利落,缆绳拋出,在石桩上绕了三圈,死死拽住船体。
龙船轻轻一震,彻底停稳。
沈万三脚下一动,吴阳几乎是同时跟上。
两人脚步加快,一前一后走到跳板正前方,躬身垂手,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