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传来脚步声。
苏云一身常服,目光先扫过整座港口,才顺著跳板往下走。
风掀起他衣摆一角,不怒自威。
他刚落地。
港口上“扑通”“扑通”声接连不断。
官兵跪了。
衙役跪了。
商人、船工、货郎,全跪了。
黑压压一片人,伏在地上,额头贴著青石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云抬手。
“都起来吧。”
苏云目光落在沈万三身上,往前走了两步。
“沈爱卿,辛苦了。”
“这半年来,天泉港的摺子,朕每一封都仔细看过。商事兴旺,货通南北,试点初见成效,你做得很好。”
沈万三躬身,语气恭敬。
“臣不敢居功,皆是陛下圣明,决策在先,臣不过是依旨行事。”
苏云微微点头,继续说。
“这一次南下,朕不只是来看一看。朝中几位重臣,朕也一併带来了。
天泉港是朕亲自定下的资本主义试点,今日,你便带著大家好好走一走,看一看,把实情都讲清楚。”
沈万三直起身,神色郑重。
“臣遵旨!定將天泉港全貌,一一呈於陛下与诸位大人眼前,不敢有半分隱瞒。”
苏云不再多言,抬步向前。
沈万三侧身引路,吴阳紧隨其后。
身后,一眾隨行大臣依次跟上,官兵护在两侧。
一行人往里走,刚转过码头拐角,眼前的景象就彻底铺开。
不是荒滩,不是乱堆。
是整整齐齐的货栈。
一排接一排,木架搭得结实,屋顶铺著新瓦,门口掛著牌號,一眼望不到头。
货场上堆著货物。
绸缎捆成方垛,茶叶压成硬块,瓷器装在木箱子里,码得方方正正。
边上堆著铁器、布匹、香料、海货,分门別类,一点不乱。
搬运工扛著货,脚步匆匆。
號子声低低响起,又落下。
没人偷懒,没人爭抢。
一切都按著规矩走。
苏云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眼前的一切。
眉头微挑,没说话,只等著沈万三开口。
沈万三往前半步,语气平稳。
“陛下,您眼前这片,是天泉港的公货区。”
他抬手一指左侧。
“所有进港商船,先在这里登记。货物卸在哪一区,走哪条道,都有专人安排。不堵,不乱,不丟件。”
苏云顺著他指的方向看。
几名穿著统一短褂的登记员坐在桌前,低头写册。
商船老板站在一边,低声回话。
“以前可不是这样。”沈万三开口道。
“半年前,货乱堆,人乱挤。船一靠岸,所有人都往上冲。抢码头,抢地盘,抢搬运工。一天能吵十回,打三回。货物丟了、坏了,没人管。”
苏云嗯了一声。
摺子上写过乱象,他有印象。
但亲眼见著如今的规整,还是不一样。
“后来怎么改的”
苏云开口询问。
沈万三继续说:“划区域,定规矩,明码標价。”
“哪家船,停哪个泊位,收多少税,搬多少货,给多少工钱,全都写在牌子上。贴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谁不按规矩来,直接清出港口。”
“一次警告,二次赶人,三次永远不准进天泉港。”
苏云微微点头。
“狠了点。”
他淡淡一句,听不出喜怒。
吴阳在身后心猛地一揪。
沈万三却没慌,神色依旧稳。
“狠,但管用。”
他直视著苏云,不躲不闪。
“商事如水,放任自流,只会泛滥成灾。立了堤,定了向,水才能流得远,流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