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王卫国吃了好几个,沈青青才开口。
“帐目我带来了。”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帐本,翻开。
“第十七万三千余款,已经全部支出。两台精密工具机,下周到货。”
王卫国停下筷子。
“这么快”
沈青青点头。
“我找了关係。青山机械厂有一批进口设备,本来是要分给几个厂的。我跟他们厂长谈了,用咱们『农机改良项目』的名义,抢了两台。”
她指著帐本上的数字。
“价格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十二。对方要求现金结算,不走公帐。我通过几个可靠渠道,把钱凑齐了,一次性付清。”
王卫国看著帐本。
那些数字密密麻麻,每一笔都清晰可查。
他抬起头,看著沈青青。
她眼里有血丝,眼角有熬夜留下的细纹。围裙上沾著麵粉,手上还有和面留下的干皮。
“你多久没好好睡了”
沈青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没事。家里事不多。”
王卫国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知道,她说的“没事”,背后是多少个独自带孩子的夜晚,是多少次一个人操持家务的辛劳。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沈青青却先开了口。
“你多久没回家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嘈杂的车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王卫国耳朵里。
王卫国沉默。
沈青青继续说。
“山山和海海,天天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山山昨天写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他写了你,写你在边境线上抓坏人,写你是他的榜样。写完以后,他问我,妈妈,爸爸什么时候能看我写的作文”
王卫国放下碗。
碗里的饺子,还剩一半。
他看著那些饺子,热气慢慢升腾,在灯光下打著旋。
“我......”
他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沈青青走近一步。
“我不怪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沙哑。
“我知道你做的是正事。我知道你身上担著多少人的命。我不怪你。”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我只是......有时候,想让孩子们见见爸爸。”
车间里的机器声还在响。
老师傅们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端著碗,看著这边。
王卫国深吸一口气。
他握住沈青青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节粗大,掌心有茧子——那是常年操劳留下的痕跡。
“等这阵子忙完......”
沈青青抬起头,看著他。
她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心疼,也有这么多年一如既往的信任。
她点点头。
“我知道。”
她抽回手,抹了抹眼角。
“行了,你们忙。我回去了。”
王卫国拉住她。
“我送你。”
沈青青摇头。
“不用。你在这儿盯著。车在外面,我自己开回去。”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孩子们放寒假了。过几天,我带他们来基地看你。”
说完,她快步走出车间。
身影消失在门口。
王卫国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
门在夜风里轻轻晃动,透进来的冷气和车间里的热气交匯,形成一层淡淡的雾气。
老陈走过来。
“首长,沈主任是个好女人。”
王卫国点点头。
“我知道。”
老陈嘆了口气。
“去吧。这儿我们盯著。你陪她说会儿话。”
王卫国摇头。
“不用。”
他转身,走回工作檯前。
“继续。第八代样机,什么时候能出成品”
老陈看了看他,不再多说,指著图纸。
“电路已经改好了。明天开始组装。顺利的话,三天后能出样机。”
“三天”王卫国皱眉,“能不能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