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滩头堡的晋王大旗坠入江流的那一刻,江面上的厮杀声却没有随之停歇。
上游,晋军水师统领压着心头怒火,勉强将散乱的船队收拢。
船板上血迹斑驳,损毁的斗舰斜斜浮在水面,破口不停淌着江水,只能由桨手拖着,缓缓退到后方河湾暂作修补。
他立于船头,遥遥望着南岸堡顶升起的黑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滩头堡丢了。”身旁参军面色灰白,“东岸赵景昭按兵不动,反倒引兵后撤三里,咱们原本说好的三面夹击,如今已成泡影。”
“我如何不知!”统领一掌拍在船舷,甲叶相撞铿锵作响,“赵景昭这匹老狐狸,从来就没真心站在王爷这边。他是见方子期势成,不愿把自己的家底填进来!可我们不能就此退走,若是水师不在这里牵制,方子期大军便可借着滩头,源源不断登岸扎营,日后再想驱逐,难如登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躁意,迅速分派将令:“传令,不必再强行冲破对方水阵强攻后队。分出一半快船,往来巡弋江面,截断南岸滩头与下游义师船队之间的水路补给。余下大船结成水寨,扼住上游航道,死死钉在这里。不求速胜,只缠住他,等候王爷主力赶至!”
号角低沉,晋军水师不再冒死冲锋,转而化为一道扼江的屏障,游弋封锁江面。
南岸滩头,硝烟尚且未散。
义师士卒正忙着清扫堡内残敌,收拢箭矢石料,修补被砸得坑坑洼洼的堡墙。伤兵被陆续抬下城头,军医穿梭在遍地血泥之间,呼痛声、包扎的布条摩擦声混杂着江风,此起彼伏。
方子期弃了主舰,乘小舟靠上滩头石阶,宋观澜紧随其后,踩着还浸着血水的泥土登上堡墙。
墙垛之上,晋军尸骸尚未清理干净,刀矛散落一地。放眼向南,是一片平缓的圩田与疏林,几条驿道从滩头堡向外延伸,直通后方州县。
拿下此处,等于撬开了南岸的门户,可危机同样明晃晃摆在眼前。
“晋水师不撤,改作封锁之势。”宋观澜抬手,指向江面上往复游走的晋船,“他们不打硬仗,专断水路。我们粮草、药械全都靠江船运送,长此以往,滩头这一处据点便是孤岛。再者,晋王主力旦夕将至,一旦陆上大军合围,我们背江而守,乃是险地。”
方子期扶着冰凉的砖石垛口,目光扫过堡外地形,缓缓开口:
“我正是此意。滩头不可只做死守之地。传令下去,三件事。第一,连夜加固堡防,多设拒马、陷坑,在堡外林子里布斥候哨卡,远出十里探报晋王主力动向;第二,抽调一半登岸兵马,趁着晋军尚未合围,向南推进,抢占前面那处岔路口,筑临时营寨,打开向南的通道,不能被人困死在滩头;第三,命毛圣斌统领水师,分出一部分战船,绕开晋军封锁线,走下游支流转运粮秣,不必和对方硬拼,以保补给为先。”
“还有赵景昭。”宋观澜低声补了一句,“他的兵马依旧屯在东岸三里之外,虽然后撤观望,可这支力量悬在侧畔,始终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刀。今日他选择袖手,来日未必不会趁我们和晋王主力死战之时突然发难。”
“他要观望,便给他观望的余地。”方子期眸色沉静,“派人送一封书信过去,不必胁迫,也不邀约他结盟。只告诉他,今日之战,是清君侧、讨逆藩。晋王拥兵祸江,但凡有心保全地方者,皆可静候时局,但若助逆袭我义师,便是同谋。把话说清楚,给他留取舍的余地,也敲一记警钟。”
一名信使应声领命,转身快步下堡。
正说话间,远处林间奔来一骑斥候,浑身尘土,翻身跪倒在堡墙之下:“主公!急报!晋王前锋骑兵已经离此地不足四十里,昼夜兼程,最多明日午后便能抵达滩头!”
众人神色一凛。
晋王的主力来得比预想更快。
方子期沉默片刻,转头对身旁的校尉吩咐:“传令各营,轮值休整,今夜不得松懈。所有俘获的晋军降卒分开看管,甄别之后,愿意归降者编入辅兵,顽抗不肯降的,暂且拘押堡内。另外,命人向沿江各处传檄,告知沿岸坞堡乡绅,滩头已破,晋王败局已现,劝他们闭寨自守,毋要助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