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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骤紧,卷起地上碎旗残片,在堡前盘旋一圈,吹向南方原野。
东岸,赵景昭的营寨之内。
晋王使者被带回帐中,面色悲愤,连连叩首:“都督!滩头堡失了!方子期站稳南岸!再不出兵,等晋王大军赶来,若是问罪于您,如何交代?方才您明明有机会夹击,为何偏偏选择后撤!”
赵景昭坐在案后,慢悠悠擦拭着腰间佩剑,闻言抬眼,淡淡一笑:“我若当时出击,与方子期水师死磕,今日我麾下将士也要折损大半。就算帮晋王夺回滩头,胜了,功劳归晋王;败了,我这支部队先覆灭。这笔账,使者看不明白?”
“可王爷待都督……”
“王爷待我,是要我为他卖命。”赵景昭打断他,“我掌这支兵马,是要保全我麾下将士,保全我身后一族。方子期能一日攻破滩头堡,战力不容小觑。如今胜负未定,我何苦早早押上全部身家?”
话音未落,帐外亲兵入内,呈上一封书信。
“禀都督,方子期遣使送来书信。”
赵景昭拆开粗布封皮,一目十行看完,指尖轻轻叩击案几。帐内烛火摇晃,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他倒通透,不逼我站队,只警示我不可助逆。”他把书信搁在案上,看向使者,“你回去转告晋王,就说我部营中突发疫疾,士卒多有不适,暂且屯兵东岸,扼守渡口,防止方子期分兵向东。一旦情势有利,自会引兵赴援。”
使者大急,还想再劝,赵景昭已经挥挥手,命亲卫将他送出去,不许再多言。
帐中副将低声问道:“都督,我们当真就一直这么观望?若是晋王大胜,怪罪我们拥兵不救,又该如何?”
“晋王若是大胜,站稳江南,我们再递上表章请罪,割些财帛粮草赔罪,他新定江南,短时间不会贸然对我动手。”赵景昭目光望向南岸滩头那面迎风舒展的黑旗,“若是方子期挡住晋王主力,甚至逆转大局,我们今日没有加害义师,便还有转圜余地。两边不把话说死,才是长久之计。只是……不能一点防备都没有。传令,斥候加倍,同时盯住南岸滩头和西边晋王来的大路,两方动静,一刻都不能断报。”
南岸的夜色慢慢落下来。
滩头堡内外燃起无数篝火,一串一串沿着堡墙、沿新筑的外围营寨铺开。义师士卒抓紧时间伐木立栅、挖掘壕沟,叮叮当当的凿土声、木石碰撞声彻夜不绝。
毛圣斌那边,水师已经悄悄分出十余艘轻便快船,趁着夜色,借着江雾掩护,顺着下游岔港绕行,去后方接应粮船。上游晋军的巡船视线多锁在主航道,一时没能察觉这支小队。
方子期立在堡门的篝火旁,看着一队队士卒有序进入新的外围营寨。宋观澜走到他身侧,递过来一张简易手绘舆图。
“前路的地势标好了。再往南十里,有一处山口,名为落枫隘,是晋王大军必经之处。隘口狭窄,两侧林木茂密,最适合设伏。若是能分兵抢先占住隘口,便可迟滞晋王主力数日,给我们争取时间巩固滩头。”
方子期接过舆图,借着火光细细端详,指尖落在落枫隘三个字上。
“是险地,也是机会。”他抬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火光,“只是晋王麾下先锋多是骑兵,行动迅捷,我们分兵去隘口,一旦被对方骑兵突袭设伏的队伍,反倒会折损兵力。今夜就派一员骁将,领两千步卒,轻装疾行,趁夜色抢占隘口,就地修筑简易工事,不求大胜,只求拖住。”
他话音刚落,远处江面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警哨。
一名哨探狂奔而至,大声禀报:“主公!上游晋军水师又动了!他们没有大举杀来,派了数十艘快船,趁着夜色,绕向我们下游的水寨,似是要偷袭我们的停泊船队!”
江夜之中,新一轮交锋,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