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滩头这边,厮杀到了最惨烈的时候。
一架云梯终于搭上堡墙,几名义师死士踩着云梯向上猛冲。
堡上晋兵抡起大刀劈砍云梯,石块、滚烫的开水接连往下倾倒。最上方一名士卒被滚木砸中胸口,一声闷哼从云梯上摔落,重重砸在滩头泥水里,再也不动。
“云梯续上!盾手护住登城口子!”带队的校尉浑身是血,嘶吼着:“堡墙已经吃紧,他们没有多余的人手了!”
又两架云梯紧随其后搭上城墙。
一名义师刀手趁着守军避让石块的空隙,猛地翻上垛口,长刀横扫,砍翻身旁两名晋兵,放声大喊:“登上来了!弟兄们跟上!”
这一声呼喊,瞬间点燃滩头所有义师的气势。
无数士卒呐喊着向前猛冲,顺着云梯、借着堡墙的缝隙往上攀爬。
晋军守将亲率亲卫堵在这一处缺口,刀光疯狂起落,鲜血顺着堡墙的砖石,一滴滴淌落到下方滩头的泥土里。
守将眼见缺口越来越大,西侧侧门方向也不断传来急报,再听上游水师那边的厮杀声,心中渐渐生出绝望。
他原本以为,靠着滩头堡坚固工事,再加上上游援军一到,足以把方子期压回江中,可直到此刻才看清,援军被死死拖住,根本过不来。
“报将军!西侧兵马撑不住了,他们快要冲到侧门之下!”
“堡内箭支、滚木已经快要耗尽!”
接连的坏消息砸过来,守将牙关紧咬。他望向江面上那面立于主舰之上的大旗,大旗之下,方子期静立不动,仿佛任凭四面风浪,自岿然如山。
就在这时,上游江面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喧哗。
一名斥候疾驰到方子期面前,高声回报:“主公!晋王援军阵脚乱了!他们被我们侧翼箭船袭扰,又久攻不下拦阻船队,不少船只损伤,统领下令暂时收束船队,重整阵形,暂缓冲锋!”
方子期长长呼出一口气,目光重新钉在滩头堡的缺口,扬声下令:“全军猛攻堡墙!传谕将士,拿下滩头堡,南岸门户便在我们手中!”
号角声陡然一变,不再是固守防御的调子,而是进击的长鸣。
堡墙上的晋军防线,在这一波不计生死的猛攻之下,终于出现崩塌的迹象。
东岸的赵景昭,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滩头堡岌岌可危,上游晋王援军攻势顿挫,局势已经悄悄偏向方子期一侧。赵景昭沉默片刻,缓缓抬手。
副将立刻上前听令。
“传令下去,全军缓缓后撤三里。”赵景昭声音平静,“旌旗收拢,鼓角停下。”
副将猛地一怔:“都督?后撤?那晋王使者那边……”
“如实告诉他,战局剧变,此地已经不宜列阵,暂且后撤自保。”赵景昭淡淡道,“从现在起,我们不帮晋王,也不招惹方子期。静观后事。”
晋王使者看见东岸大阵开始缓缓后退,脸色唰地惨白,快步冲上来想要争辩,却被赵景昭亲卫拦在一旁。
东岸数千甲士,徐徐向后退去,方才那一副随时夹击的架势,转瞬消散。
这个变化,被毛圣斌看在眼里。
他一直留在原地戒备的两千弓弩手,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副将喜道:“将军!赵景昭撤了!他不打算掺和这一仗了!”
毛圣斌望着渐渐远去的晋军旗号,神色依旧凝重:“不是归顺,只是观望。此人心中算盘极精,今日撤兵,不代表来日不会反戈。传令,继续监视东岸动静,不可大意。”
滩头堡上,守将瞥见东岸赵景昭兵马退走,最后一点指望,彻底破灭。
缺口处,义师源源不断涌上堡墙,晋军亲卫死伤殆尽。
一名义师士卒挥刀劈断堡上的晋王大旗,残破的旗面顺着江风飘落,坠入浑浊江水之中。
“堡破了!滩头堡拿下了!”
欢呼声轰然炸开,盖过江涛。
方子期立在主舰船头,望着南岸堡墙上竖起己方旗帜,江风卷起他染了淡淡血尘的披风。上游晋王援军还在重整,可滩头这道卡住大江南岸的关口,已经落到他手中。
宋观澜走到身侧,低声道:“滩头既下,我们有了立足之地。只是晋王援军尚在江上,而且晋王主力大军,应当已经在往这边赶来的路上。这一战,远远没有结束。”
方子期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滩头堡,望向更南边连绵的原野。
拿下滩头,只是踏过第一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