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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前说:世上最难拒绝的不是诱惑,而是一份写着你名字、并且声称你早已签字的旧账。
“请第一承灾体确认。”
“你是否愿意领取自己?”
声音落下的一刹那,江昊身后的神国星河尽数暗淡。
不是光芒熄灭。
而是所有星辰都被某种更高层级的东西暂时遮住了。
每一扇门后的“江昊”都抬起头来。
他们有的披着青铜锁链,有的被契约纸缠住四肢,有的半边身体已经腐烂成黑色数据,还有的仍是孩童模样,脸上带着江昊从未有过的茫然。
可他们都有同一张脸。
那张脸,与江昊一模一样。
墨班手中的跨维钻头骤然停转。
不是他下令停止。
而是钻头前方出现了一行无色文字。
资产所有人确认领取前,禁止拆解。
公输弦抬起青铜扳手,狠狠敲在那行文字上。
青铜扳手当场弯曲。
“陛下,拆解程序被对方的收货条款锁定了!”
韩非的声音从天庭公印中传来,冷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
“不是锁定。”
“是什么?”
“他们在制造法律上的先后顺序。”韩非道,“只要陛下先确认领取,便等于承认这些东西与陛下存在所有权关系。届时,无论它们携带何种债务、污染和责任,都会顺着领取动作转移到陛下身上。”
张良接过话头:“这是把清算变成收货。只要陛下伸手,所有旧账便拥有合法进入天庭的路径。”
江昊看着门内那个黑袍人。
黑袍人仍旧温和地笑着。
“你听见了。”
“你只需要回答愿意,所有问题都会结束。”
“那些失败的你,会成为你的记忆、你的经历、你的力量。”
“你会得到完整的自己。”
江昊抬起镇魂戈,戈锋斜指黑袍人的眉心。
“朕若不领呢?”
黑袍人轻轻歪头。
“那他们便会永远留在门后。”
“他们会继续替你承担所有痛苦,继续替你支付因果,继续在每一次宇宙重启里替你死去。”
“而你,会成为唯一一个活得最久的残次品。”
门内那些“江昊”同时望来。
有人眼神麻木。
有人目光憎恨。
还有人死死盯着江昊的手,仿佛只要他伸出去,自己便能从无尽岁月里获得一寸真正的自由。
其中一个年幼的江昊贴着门缝,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你是不是来接我们的?”
江昊没有回答。
他身后的慕雪云却向前一步,站到了他的侧前方。
纯粹本源化作白色细线,在她身边缓慢游动。
“他不会接收你们。”
门内的孩童一怔。
慕雪云望着那张与江昊相同的脸,语气仍旧温柔,却没有丝毫退让。
“因为你们不是货物。”
“你们也不是债务。”
“你们是被关在这里的人。”
黑袍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帝后,你在替他们做决定?”
“我只是在提醒他们,谁也没有资格替他们做决定。”
慕雪云伸手,白线穿过门缝,落在那名孩童身上。
孩童没有躲。
白线触碰到他眉心的刹那,一道惨烈的画面传入江昊意识。
黑暗。
长久的黑暗。
一个又一个与他相同的生命在黑暗中诞生,随后被迫接受某种测试。
有人被投入战场。
有人被送入收割者的实验舱。
有人被放进一颗已经死亡的星球,观察其是否能够重新点燃文明。
他们都被称为承灾体。
他们都拥有同一个名字。
江昊。
但他们没有真正活过。
他们只是被制造出来,用来验证一个问题。
当一个生命承接了足够多的宇宙风险之后,是否能够替所有人承担终极清算。
答案一次次失败。
于是他们一次次被送回仓库。
他们的记忆被剥离,姓名被登记,死亡被改写成资产损耗。
最后,连“失败”本身也成了可以转移的债务。
江昊的右肩青铜纹突然灼热。
江玄初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他们不是你的替身。”
“他们是我。”
江昊眸光一凝。
“你说什么?”
“每一扇门里,都是我曾经被拆掉的一部分。”
江玄初的声音疲惫,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他们有我的记忆,有我的恐惧,也有我被拿走的名字。”
“黑袍人不是把他们制造成你。”
“是把我拆成了无数份,再用你的脸将他们标记。”
江昊盯着黑袍人掌心那枚完整的指印。
“那朕的名字呢?”
“借来的。”
江玄初低声道:“可借出去以后,名字便不再只属于他。”
黑袍人缓缓抬手。
掌心的江昊指印开始发光。
“你终于明白了。”
“名字从来不是身份。”
“名字是容器,是钥匙,是责任的落点。”
“江玄初承受不了第一份契约,所以他借走了你的名字。”
“而你承受不了自己的来历,所以你才会走到今日。”
江昊忽然笑了。
“说完了吗?”
黑袍人一怔。
“朕只问你,说完了吗?”
江昊抬起左手,神国上空顿时浮现出一方巨大公印。
公印没有落向黑袍人。
而是落向了出生门外,那一大片正在运转的契约文字。
轰!
所有文字同时震动。
韩非立即察觉到了变化。
“陛下,您要做什么?”
“改合同。”
江昊手中的《劳动合同》缓缓展开。
第一页没有写天庭,也没有写神朝。
只写了一句话。
凡未经本人明确同意,不得以名字、记忆、血脉、面貌或相似因果,推定为同一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