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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雀入樊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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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兄我要骑马!”

胖妞从车里蹦出来嚷嚷。

文远眼红的看着妹妹被大哥提溜上马,乖乖的下车跟在母亲身边,手里握一卷书本装斯文。

田埂小路坑洼不平,王氏全靠幺娘搀扶,不时还有臭水沟拦路,只好让幺娘背着,矫情道:

“乖孩子,放我下来吧,背着不累么?“

幺娘笑道:

“不累,我从小做农活,习惯了。”

王氏乐得她背着,让儿子帮她拉拉大氅遮住屁股,少小离家老大回,她早就想四处走走了。

北地风气与南方不同,比如京师人家,最喜游玩,妇女尤甚,过年则出门拜节,元宵则过桥走百病,清明踏青,三月东岳诞登山玩耍,三五成群,解裙团坐,饮酒呼卢,不惧外人也。

王氏左右远眺风景,唉声叹气道:

“浩然这孩子再三写信,不让我给他妹妹缠脚,听说他做漕督时候,也是不准百姓给孩子缠脚,他这脾气啊,真是让人头疼。”

幺娘不知道说什么好,呵呵陪笑。

来到宅邸前,放下王氏,看守园子的仆役俯伏地上请安,王氏瞧也不瞧一眼,径直进门。

幺娘摸荷包看赏,想起当年陪张昊去金陵赶考,到处游玩,同样是她看赏,当时太傻,还自以为得意,如今她算是服了张家一窝子老小。

张昊不让梅朝奉相陪,带着妹妹骑马到处转。

这处宅邸占地数十亩,园林宅院错落有致,若是下本钱在东边修路,交通不成问题。

西边临水有楼,楼北杂树成林,亭台翼然,水从西南入园,绕亭入池,亭北跨水有桥,过桥竹林森森,中轴线上的屋宇稍事修葺即可。

园东有花圃菜地,估计此园早先是某个武官所建,还专门辟有骑射所用场地,这是他最满意的,不能让文远这小子变成败家的纨绔货。

他没在这边久留,让幺娘陪同母亲弟妹,自己跟着梅朝奉出德胜门,前往海淀瞧瞧建园子的地皮,赶在日落前回城。

一连数日,张昊城里城外跑,初九纳吉这天,王大舅一早便过来天海楼,催促他沐浴、不准他吃饭,毕竟入宫大小便不太好解决。

纳吉仪式更繁琐,等钦天监把推算好的吉日呈上御前,再报给张家,又是一天过去。

天子嫁女,又赶上元宵节,嘉靖四十五年的正月,对于京城的官员,尤其是宗人府和礼部官员而言,无疑是最忙碌的一个月。

不过大伙痛并快乐着,因为西施阁给诸衙送来了温暖,火机、香烟、岭南春、巧克力奶糖、十三行妆奁全套等等,应有尽有。

上元日金吾不禁,普天同乐,京师街衢闹儿童,华妆游人笑语中。

按旧例,朱道长即便宅在西苑,依旧会在元宵灯会这天赐大臣及命妇筵宴,加上公主大婚,大伙都估摸着,圣上说不定会露头哩。

谁也料不到,西苑突然传旨,圣上让裕王主持告庙仪式、以及宫中的大筵宴礼。

官员们都是暗暗诧异,照这个节奏来看,接下来怕不要立太子?

徐首辅心里有数,今日他在西苑当值,黄锦派人叫他去玉熙宫,当时把他吓坏了。

天寒地冻,圣上穿着单衣在院中走来走去,这并不奇怪,因为圣上自称修道有成,素来如此,只有夏天才会穿棉衣。

至于圣上面色赤红,精神亢奋,嘴里说胡话,眼中的光芒刺人,同样也不奇怪,这个谵妄的病症,其实前些年就有。

圣上斋蘸,有时说空中掉下一个桃子,有时说湖中的水在沸腾,有时说手里的丹药变成一个小人,他早已见怪不怪。

但是今日的症状明显更重,圣上望着天空狂笑,说是成仙了,有无数仙人在云端接引,还说整个西苑都在拔地飞升。

大伙苦劝一个多时辰都没用,直到黄锦逼着徐太医下针,圣上这才恢复神智,可是整个人都垮掉了,连路都走不成。

他私下问过徐太医,圣上吃丹导致经常生疮痈,病入膏肓,司命之所属,汤药无可奈何矣。

西苑太监到裕王府宣旨时候,朱载垕不知道父皇病了,听到父皇让他主持仪式,吓得大汗淋漓趴在地上,面无人色。

当年太子去世,妖道邵元节告诉父皇,说二龙不能相见,一晃十来年,直到儿子降生的消息被人泄露,他才被召入西苑,见了父皇一面。

父皇从不提立太子,大前年那个坏透气的弟弟也死了,由他继位貌似铁板钉钉,可他高兴不起来,反而愈发惶恐,甚至都不敢出府一步。

宣旨太监走后,他六神无主,急急派人去找高先生。

“殿下,高先生来了。”

小黄门领着一个身形壮硕、络腮大胡子的常服官员进来,看到高拱,裕王眼泪唰的就落下来了,起身委屈道:

“先生,父皇让我去内廷主持告庙。”

“殿下稍安勿躁,坐下说话。”

高拱虚虚扶着裕王坐下,搬个绣墩去他身边,入座低声道:

“圣旨的事外面早已传开,徐阶私下告诉我,圣上病了。”

裕王慢慢张大嘴。

“父、父皇病了······”

高拱颔首,捋须道:

“你只管遵旨,完事借口不善饮酒,早早回来即可。”

裕王愣怔许久,忽道:

“徐阶把先生从我身边调走,居心不良,他的话不可信,也许是他在搞鬼!”

高拱皱眉微微摇头,暗暗叹气。

他在王府做了九年侍讲学士,是严嵩把他调去国子监的,徐阶不过是跟风附和罢了。

此事在裕王看来,自然是可恶至极,可在他看来,却是实打实的好事,毕竟是迁升。

严嵩这么做是想留条后路,徐阶则是纯粹巴结他,毕竟大明的皇位,迟早是裕王的。

徐阶前天死乞白赖拉他去府上喝酒,自称老朽,打算荐举他入阁,依旧是拍他马屁。

眼前这位储君哪都好,就是太过胆小,甚至不思进取,都快做皇帝了,谁敢害你嘛。

“殿下担心的极是,但也不必过于忧心,随后我也会在场,只管放心好了。”

“真的没事?”

“嗯!”

高拱重重点头。

“再说了,今日公主大婚,身为兄长,你不出面谁出面呢?想必圣上也是这般考虑。”

裕王似乎想到甚么,嘿嘿嘿笑了起来。

“我听先生的。”

皇明日月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吉时已到~!”

随着掌婚人王大舅一声吆喝,天海楼上下,悬挂的鞭炮噼哩啪啦炸响,浓重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张昊头戴七梁冠,一身大红盘领右衽织金麒麟袍,腰间一品玉带佩绶,粉底皂靴疾走。

趁着满街围观者消失在烟雾里的当口,好似做贼一般,哧溜钻进轿子,顺手打下轿帘,今日他就是猴子,旁人都是看猴戏的,傻叉才去骑白马满街丢人。

“嘡~、嘡嘡~!”

五城兵马司隶役开道铜锣敲响,一个礼部吏员扬声大喝:

“起轿~!”

教坊司的乐班子同时奏起喜庆调子,亲迎队伍浩浩荡荡开往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