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亲迎之日,内廷启祥宫二进院里,用大红绸带搭起彩架,布置得喜气洋洋,嫔妃、命妇、女官、宫女、太监、福婆人等穿梭如鲫。
寝殿暖阁里温煦如春,素嫃只穿了一身薄薄的暗花玉色贴里,坐在紫檀木妆台前,微微蹙着娥眉,对镜端详自己嫣红娇艳的脸蛋。
绣娘已经给她开完脸了,就是绞汗毛,素嫃初始还感觉疼,这会儿脸上只剩下滚烫,一旁伺候的宫女梅英见绣娘望过来,撩开帘帷,给外面侍立的小丫头们示意,服饰联翩送至。
盘发、戴冠、穿礼服,折腾了许久,又被尚贵妃她们簇拥着,来到紫檀嵌玉菊镜架前。
小丫头朵儿在球纹锦花鸟落地罩外探头扫一眼,进去悄悄拉扯绣娘衣袖,二人来到外间,低声咬耳朵。
绣娘呆立片刻,急急返回暖阁,把西苑旨意告知公主,补充道:
“裕王已经进宫了。”
一圈嫔妃命妇闻言都是面面相觑,素嫃嫌凤冠礼服太沉,蹙眉去梳妆台前坐下。
民间女子出嫁尚是一家之大事,何况天家,父皇自然是主婚者,宗人府只是掌婚,于东门纳表,按礼仪,她要去西苑辞别,可是父皇却让兄长进宫,太不寻常了,寻思片刻,吩咐道:
“取常服来,我去见兄长。”
张昊像个木桩子,一直竖在内廷东门外干等,满腔赘婿的悲哀,确实是赘婿,天子嫁女不假,但不会住夫家,公主有自己的府邸。
随着官员太监们来来往往,他身边成了诸般礼品和器物的海洋,宗人府执事、礼部官员、教坊司乐人、宫女太监人等,越来越多。
公主婚嫁礼仪繁琐隆重,说穿了,最终目的是为了高扬皇权,驸马只是个吉祥物。
“公主殿下驾到~!”
日头落山、花儿都谢了的时候,伴随孟冲的一声抑扬顿挫高叫,公主的华丽宝辇终于到了。
小黄门降辇,众人俯伏跪拜,一个礼部吏员示意,鹤立鸡群的张昊忙去揭开花轿锦帘,启祥宫女官绣娘搀着礼服红盖头的公主升轿。
张家执雁者乃手不释卷张文远也,跪呈大雁篮子,张昊接过来,跪地把大雁呈上。
白虎通嫁娶篇云:雁者,天南地北,不失其节,顺乎阴阳,合乎仪礼,孟冲跪受代表忠贞不渝的大雁,交给小黄门,扶起张昊,小声嘀咕:
“还愣着做甚?”
装傻充愣的张驸马无奈,扑地朝大花轿拜倒,高叫:
“臣张昊,拜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素嫃回道:
“驸马免礼、平身。”
绣娘放下轿帘,此时天已黄昏,婚者,昏礼也,日入后二刻为昏时,此时迎娶,取其阴阳往来之意,孟冲不等礼部引礼官上前,扬声高唱:
“吉时到,升舆启驾~!”
张驸马没资格和公主一起乘轿,他的任务是开路滴干活,当即抢先出宫,一溜烟钻进暗戳戳备好的轿子,一叠声催促:
“快快!”
公主卤簿车驾出发,迎亲仪仗抬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嫁妆,相续十里之长,浩浩荡荡出宫。
当迎亲仪仗出午门,城楼上钟鼓齐鸣,长安大街随之花炮齐放,一路鼓乐喧天,人山人海,男女老少,争睹这难得一见的奢华婚礼。
所谓天上仙境,人间灯节,有公主出阁这件天大的喜事垫底,更是把节日气氛推到极致,
大街上舞龙灯、耍狮子、走高跷、跑旱船、打霸王鞭、敲太平鼓,各种灯会如火如荼,正是:月色灯光满帝都,香车宝辇隘通衢。
此时的皇宫中同样热闹非凡,尚宝司在御座东面设裕王座,勋贵座位依次往南排列,四品以上群臣的座位设殿内,五品以下设座于东西廊。
锦衣、金吾等卫,设护卫在殿外分立,光禄寺设酒亭、膳亭,殿内外皆有教坊司乐人、舞女、司壶、尚酒、尚食人等候命。
仪礼司官员唱请升座,顷刻间,鼓乐齐鸣,裕王上殿,文武官四品以上者由东西门鱼贯而入,余者站立丹墀,续之是赞礼官宣唱赞拜。
裕王率文武百官,向着空空如也的御座三跪九叩,光禄寺进御筵,《眷皇明之曲》乐声悠扬,随后是百官舞蹈,繁琐的进酒礼开始了。
张昊这会儿已经到了驸马府,就是他从老梅手里买的园子,暂充驸马府罢了,破路雇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迎亲的车马足以进来。
填饱肚子,端着茶杯正在向马家兄妹、自己的弟妹诉苦,马奎大儿保国跑来说公主的卤簿车驾到了,张昊忙不迭去大门外候着。
不一会儿,大花轿到了,女官绣娘下马,只见她生的长挑身材,芙蓉玉面,戴着金丝冠,珠翠堆满,凤翘双插,大红圆领袍内穿青袄襕裙,束金镶碧玉带,张昊作揖见礼,掀开轿帘,搀扶公主下轿进园,送亲的官员命妇等人随后。
王大舅早已设好香案,正牌张老爷公婆俩听说公主驾到,赶紧一本正经的端坐正堂。
绣娘引着公主登堂,站在东边拜位,张驸马的拜位居西,礼部官员高声赞唱,夫妻行八拜大礼,也就是俗称的拜天地。
八拜礼毕,还不算完,该张家老小还账了,拜公主,大伙心里都有逼数,公主婚嫁要遵照天家皇室礼仪,绝非民间风俗礼仪,更有公主府居住,不是嫁给张家,而是张驸马入赘皇家。
礼部官员已在堂内设座,公主升座,张家公婆和张驸马随着赞唱,向公主行四拜礼。
嘉善公主坐受两拜,答两拜。
随后前往祠堂“告庙”,也就是祭拜张家列祖列宗,在张家的家谱上添上浓墨重彩滴一笔。
祠堂是没有的,不过张老爷早就请人刻了神主牌位,王大舅肃容清嗽一声,诵读祝文。
这回是张昊在东,公主在西,进香叩拜神主,手不释卷张文远听到大舅唱一声进酒,呈上酒水退下,夫妻给神主进酒,再行叩拜。
堂堂皇家公主,能给张家先祖上香进酒,祖坟冒青烟矣,从今往后,张家算是多了一位公主媳妇,祭毕,素嫃被绣娘搀回东边的起居院。
接下来是进馔、合卺之礼,张昊正要跟上,被大舅一把拽住,张昊急眼说:
“我不去宴席上敬酒,丢不起这个人!”
“敬酒事小,公主那边没打招呼,你还不能去。”
张昊想起那一帮子送亲的命妇和女官,纳闷道:
“她们要闹洞房?”
“都是命妇,岂会学那寻常百姓。”
王大舅让人去唤小外甥。
盏茶时间,只见文远挎着哗啦啦作响的书袋跑来,张昊懂了,弟弟今晚是散财童子。
大约等了盏茶工夫,一个宫女过来相请,文远顺手抓一把银币递过去,跟着哥哥来到东院婚房外,只见那宫女轻轻敲门,便听到里面守门的福婆唱道:
“左手开门生贵子,右手开门生千金,双手齐把门来开,明年生对龙凤胎。”
张昊伸出~国脚推门,文远瞪眼表示不解,进屋挨个给那些福婆和宫女发钱。
转去东次间,绣娘扶着公主起身,守在床边的福婆一边铺床叠被,一边哼唱:
“吉日良辰喜洋洋,子孙满堂笏满床,新床新被新罗帐,富贵荣华万年长。”
文远又是一把银币塞福婆手里,那福婆乐开了花,接过宫女递来的百事盒子,一边往床上撒花生、桂圆、红枣等吉祥物,一边又唱开了。
“一撒荣华并富贵,二撒金玉满厅堂,三撒三元及第早,四撒玉人配呈祥······”
绣娘扶着公主坐床沿,又有个福婆双手递上喜秤,唱道:
“关关睢鸠好风流,在河之洲乐悠游,公主窈窕羞俯首,驸马好逑挑盖头。”
“赏。”
张昊手拿喜秤,没去挑盖头,脸上挂笑转身。
众人识趣,奉上吉利话,纷纷告退。
文远气呼呼跟着出去,还说能看一眼公主嫂子呢,白来了!
红盖头被挑下那一刻,素嫃骋目流眄,又忍不住害羞垂眸,红烛高烧,凤冠上,珠宝金翠绚丽堂皇,衬得那张桃花玉面艳光四射。
人都有猎奇心,张昊也不能免俗,那天进宫隔着珠帘,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窈窕身姿,没想到真人会这么美,一张瓜子脸,明眸善睐,肌肤如玉,他忍不住嘴角翘起,这波不亏。
“是不是累坏了?”
按照礼节,进馔合卺这道程序还要拜来拜去,张昊一副体贴的模样,柔声道:
“把繁文缛节省掉吧,饿不饿?”
素嫃抬眸微笑,轻轻点了点头,一瞬不瞬的望着他,从今往后,眼前人就是她的夫君,陪她一辈子的良人,莺声呖呖道:
“不是太饿,绣娘偷偷给我塞有点心。”
“那肯定是渴了,先喝了合卺酒再说。”
卺即瓢,把一只葫芦剖成两个瓢,夫妻各执其一,取“合而为一”之意,此为合卺。
古人用瓢行礼,礼部送来有玉雕的葫芦状酒杯,张昊把盘子端过来,取温酒器斟满卺杯,二人举杯走一个,一饮而尽。
张昊沏上茶水给她,见她抱着牛饮,笑道:
“你这身礼服太累赘,换一身吃饭方便。”
说着去柜子里拿便服,先给自己换上,素嫃红着脸,惊讶的看着他换身便袍,忙道:
“我、还是算了吧。”
“不信你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