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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帝京岁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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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山高玉作台,卿云垂城画图开。

帝国的京师由外到内,大致分为三重,外一重即京城,中间一重为外皇城,最中央是内皇城,又名紫禁城,内外皇城俗称宫廷。

外皇城屏卫大内,有服务内廷的太监二十四衙、女官六局二十四司,及其厂坊库仓,太监和宫女除了日常去大内上值,大多住在外皇城。

内皇城包括中轴的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及其两旁的东西六宫、御花园等,此即三宫六院,是皇帝平日处理日常政务和居住的地方。

整个宫城内,还有禁军值房、太监宫女居所等服务性质的附属建筑,以及午门前面,御道两侧朝房,大大小小加起来,足有上百所院落。

正值晴日,大内楠木宫殿巍峨宏伟,红墙黄瓦错落有致,积雪未化,红妆素裹,分外妖娆。

宫苑虽好,却不受朱道长待见,四任皇后在此挂掉,自个儿也差点归西,如今除了一些嫔妃在此居住之外,还有个待嫁的公主朱素嫃。

嘉善公主素嫃小时候跟着生母德妃张氏住在东六宫,后来宫里就剩她一个公主,备受朱道长疼爱,便让她搬去西六宫之一的启祥宫居住。

这里是朱道长生父、兴献王朱佑杬的出生地,宫苑原名未央,后被朱道长更名启祥。

女官绣娘送走黄锦,进院见公主换了一身素服,系着斗篷出屋,忙道:

“公主要去哪?”

“让值班处派个便服军校去景运门候着。”

素嫃快步下来台阶。

女官跟上去苦劝不住,又问她要去哪。

素嫃烦躁道:

“你烦不烦啊,我去保明寺送送姑奶奶也不行吗?”

绣娘不敢再阻拦,让小黄门去备车马。

素嫃在宫门下车,出城来到大街上,不让小袁侍卫雇轿,一路步行往西。

街上炮鞭喧闹,人流嘈杂,老少都裹成了粽子,因为是牲口车,路上到处可见粪便,有个高冠大袖的家伙大概是喝醉了,从驴背上滑到泥雪地上耍酒疯,跟随的小厮死活拽不动。

天已过午,素嫃身上起了腻汗,两腿也有些泛酸,闻到街边小吃香气,肚子咕噜噜叫唤。

她想买个烤白薯,被绣娘拦住,气呼呼让侍卫去雇轿,进轿接过绣娘的随身包裹,取了点心盒子,拈个红糖奶油合面做的糕点填嘴里。

保明寺在西郊,本名显应寺,传说正统年间,鞑子寇边,英宗御驾亲征,途遇吕氏老尼拦驾劝阻,英宗不听,遂在土木堡全军覆没,英宗后来夺门复辟,下诏敕封吕氏为御妹,扩建显应寺,御赐匾额“顺天保明”,俗称皇姑寺。

皇姑者,大长公主也,其实当今的大长公主就在此处出家,不过这是皇家之事,外人不知,民间只知道寺里尼姑多是大内放出的老宫女。

皇室女流大多信佛,日常会给寺里捐赠香火钱,尤其是宫女们,将来被放出宫门,万一无所依靠,来这里出家养老,不失一条最佳后路。

寺中主持听说是公主驾到,亲自相迎,领着素嫃进来后院一间小屋,合什道:

“了因是大年夜走的,早先给伺候她的弟子交代过遗愿,火化即可,不要麻烦宫里,贫尼左思右想,还是让人去了一趟长公主府上,阿弥陀佛,好在天寒,尸身无恙。”

素嫃点头摆摆手,主持和绣娘退了出去。

昨日姑姑进宫找她,说起此事,她才知道这个素未谋面的长辈死了。

身为帝国大长公主,理应获得哀荣,可对方早就出家了,而且又赶上她的婚期,她估计姑姑没有告诉父皇此事,即便父皇知道了,多半也不会在意,更不会因此事把她的婚期延后。

素嫃来到床边,掀开被单看一眼,这位姑奶奶闭着眼,面色平静,出奇的安详,盖好出来,对候在外面的主持道:

“按她的遗愿安排吧,随后我让人送些银子过来,法事就麻烦主持了。”

“阿弥陀佛,善哉。”

主持合什宣了一声佛号。

素嫃去大殿上炷香,跪在蒲团上为姑奶奶祷祝许久,不知为何,珠泪泪滚滚而落。

出了寺庙,兀自愁眉不展,宁愿步行,也不想坐进那个憋闷的轿子。

太阳西斜,在灰蒙蒙的天空里露个橘红的轮廓,小路上雪泥冻得梆硬,崎岖难行,远处是荒丘冬田、稀稀拉拉的寒舍。

京师多风,她隐约听到风中有小奶娃的嚎哭声,停步细听,发觉是菜园子那边几间茅屋里传来的,拢着斗篷蹙眉道:

“过去看看。”

侍卫前去查看一回,回来禀报道:

“殿下,大人不在,好像有个孩子被锁在屋里。”

素嫃跳过沟渠,沿着菜园子里的小路七拐八拐,来到茅屋前,绕着屋子转一圈,没有窗户,看不到里面情况,那孩子哭得她揪心。

“这么冷的天,怎么会把孩子单独锁在屋里?开门!”

侍卫用刀把砸开门锁,房间里脏乱不堪,椅子板凳凌乱,肮脏的桌子上丢着几个黢黑的碗碟,烟头、骨头、酒坛子遍地、

侍卫从里间出来说:

“公主,有两个孩子。”

素嫃进去里屋,床角坐着一个男孩,裹着破烂的被褥,怀里还抱个大哭的小奶娃,那男孩眼神木然,看到生人,竟然没甚么波动。

“把那个小的抱来我看。”

那男孩眼中终于露出惊慌,抱着孩子努力往墙角缩去,却挡不住侍卫强夺,惶然无措的看着这些锦衣华服的男女。

绣娘把包裹里的点心盒打开递给男孩,看着他狼吞虎咽,笑道:

“慢点吃。”

素嫃忍着尿骚恶臭拉开襁褓看看,是个女孩,哭泣可能是饿坏了。

“去烧水化些点心来。”

侍卫把隔壁柴房的铁锁砸开,掀开锅盖子瞅瞅,有些惊讶,锅里有不少煮好的狗肉。

盖上锅盖子,去旁边柴垛抓一把干枯的松针塞进灶塘,点上火继续添柴,突然看到柴垛里露出一片绸缎,扒开吃了一惊,那件绸袍包裹的竟是银制酒具、还有首饰之类,跑到隔壁急道:

“公主、这里是贼窝,赶紧走!”

素嫃把小奶娃递给绣娘,去柴房看了。

“走吧,带上孩子。”

“公主!”

绣娘突然指着菜园东边的小路惊叫。

只见停在路上等候的两个轿夫已经躺在地上,一群蓬头垢面的汉子跳过路边水沟,绕过菜园子,分作两拨,左右包抄而来。

侍卫抽刀急道:

“公主去皇姑寺,小的拦住他们!”

素嫃左右张望,到处都是积雪田埂,别说跑了,走都走不利索,贼子人多势众,怕是不等她赶到皇姑寺,就被人捉住了。

“进屋再说,我晚上不回去,会有人寻来的。”

三人进屋关上门,那些贼人顷刻便至,其中一个怒叫:

“你们是甚么人!跑老子家里作甚?”

一个瘦皮猴从厨房出来,笑嘻嘻道:

“涂大哥,货还在,咱们要是再晚回来一步,特么锅里狗肉都被这些贼厮鸟吃球了。”

“不要泄露身份,看他们能嚣张几时。”

素嫃的脸上露出冷笑。

京畿富庶,外来流民极多,杀人越货,抢劫盗窃之事层出不穷,姑姑说去年五月,南城彰义门外有强贼驰马带弓刀,抢劫往来人等财物。

腊月底,宛平、大兴清理过一批无籍之徒,原因是阜财坊有一伙盗贼伪装成巡铺夫役,劫了指挥使廖淳家,杀死总甲、小甲、铺丁六人。

姑姑说案子破获后,发现这些恶贼竟然是士卒,这并不稀奇,那些各地北上京操的军士,被勋贵和官员驱使压迫,不甘心自然要做强盗。

外面那些贼人衣服肮脏破烂,说话却是本地口音,她估计是乞丐,京师乞丐馋懒奸滑,丑恶冠于天下,得一钱便赌博,无钱便为非作歹。

这些乞丐年轻力壮,却不事生产,靠乞讨为生,每天都在和五城兵马司、坊厢里甲、巡捕营斗智斗勇,被赶走后,要不多久又会混进城。

她看一眼缩在一边的男孩,蓬头垢面,袄子破烂不堪,露着黢黑的棉花,这是个没人照顾的孩子,想起自己早逝的娘亲,素嫃黯然神伤。

门缝里飘来狗肉的香气,那些人腋下夹着打狗棍,一窝蜂进了柴房,有人从怀里摸出碗去舀,有人直接下手,你推我攘,污言秽语咒骂。

一个家伙啃着狗肉叫道:

“老涂,这里住不得了,几间破房子,一把火点了去球。”

那个瘦皮猴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