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18日,广州,中山大学怀士堂。
羊城的夏日湿热黏稠,但礼堂内冷气充足。肖镇难得地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左手牵着7岁的儿子肖亦禹,右手牵着女儿肖亦歌。
两个孩子今天也穿着正式的小衬衫和小裙子,好奇地仰头看着穹顶上的彩绘玻璃。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出来?”亦歌小声问。
“快了。”肖镇低头看表,下午三点整。他的目光扫过会场——前排是校领导和特邀嘉宾,后面几排是毕业生家属,再往后是黑压压的博士袍方阵。秦颂歌在管理学院那一区,应该坐在第三排。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大禹投资欧洲分部发来的紧急请示。肖镇按了静音,没看。今天,他只想做一个普通的丈夫和父亲。
礼堂灯光暗下,毕业典礼开始。校长致辞、学位授予、拨穗仪式……流程庄重而冗长,但肖镇看得格外专注。当念到“管理学博士秦颂歌”时,他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
聚光灯下,秦颂歌走上台。她穿着深蓝色博士袍,帽穗从右边拨到左边,接过学位证书时对台下微笑。
那个笑容让肖镇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在北大图书馆见面的情景——她也是这样笑着,眼睛弯成月牙,手里抱着厚厚一摞《航天系统工程》。
那时候他正在弄他的大火箭,她已经是经管学院的才女。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很般配,但她却说:“你研究怎么上天,我研究怎么让上天这件事可持续。我们是绝配。”
九年过去了。他上了天,带回了月亮上的土;她真的让这一切变得可持续——大禹投资的每一分钱,航天事业的每一笔预算,背后都有她的财务模型和战略规划支撑。
“妈妈好帅!”亦禹小声惊呼。
确实帅。肖镇看着台上接过优秀博士论文证书的妻子,心中涌起复杂的骄傲。
这三年,她一边管理着庞大的慈善基金,一边照顾两个孩子,一边完成了三十万字的博士论文——《中国航天商业化模式与资本结构优化研究》。论文的核心案例,就是大禹投资。
仪式结束,人流涌出礼堂。肖镇带着孩子在门口等待,很快看到了那袭蓝袍。
“妈妈!”两个孩子扑过去。
秦颂歌弯腰拥抱他们,博士帽差点掉下来。肖镇上前扶住,顺势在她额头轻吻:“恭喜,秦博士。”
“谢谢,肖院士。”她眼里闪着光,“不过,我还有另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嗯?”
秦颂歌从博士袍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装着一张超声图像。在嘈杂的人声中,她凑到肖镇耳边:“三个月了。医生说,这次可能是个男孩。”
肖镇愣在原地。
“爸爸你怎么了?”亦歌拽他的袖子。
“我们要有弟弟了。”秦颂歌对孩子们说。
“真的吗?!”亦禹跳起来,“那我可以教他看星星吗?”
“当然可以。”肖镇终于反应过来,把妻子和两个孩子一起拥进怀里。
羊城夏日的热风穿过校园的林荫道,怀士堂的钟声正敲响四下。
这一刻,什么月壤、什么曲率引擎、什么董事会斗争,都退得很远很远。
只有眼前的人,真实的体温,和即将到来的新生命。
………………
下午四点,肖镇亲自驾驶那辆不起眼的未来电动车,驶出中大校园。
秦颂歌坐在副驾驶,两个孩子在后座兴奋地讨论要给弟弟取什么名字。
“叫‘肖亦辰’怎么样?星辰的辰。”亦歌提议。
“太女孩子气了。”亦禹反对,“叫‘肖亦航’,航天的航!”
“你们可以慢慢想。”秦颂歌笑着回头,然后看向丈夫,“我们现在去哪?”
“去惠州。”肖镇打转向灯,“给老爷子报喜。”
从广州到惠州,车程两小时。肖镇关掉了所有工作通讯,专心开车。
电台里播放着老歌,窗外是岭南的田园风光。秦颂歌靠着头枕,难得地放松下来。
“我下个月就正式离职了。”她突然说。
肖镇转头看她:“想好了?”
“想好了。”秦颂歌抚着小腹,“慈善基金那边有专业团队打理,我不需要亲力亲为了。接下来几年,我想专心做三件事:照顾好这个孩子,辅导亦禹亦歌的学业,还有——”她顿了顿,“我想写本书。”
“关于什么?”
“关于我们。”秦颂歌望向窗外,“关于一个超级天才和一个普通女孩怎么走到一起,怎么把火箭送上天,怎么在月球上建基地,怎么在投资市场里挣钱又保持初心。
我想告诉年轻人,梦想和现实可以兼得,只要你够聪明,也够勇敢。”
肖镇沉默了一会儿:“会泄露太多秘密。”
“不写敏感的部分,只写精神。”秦颂歌握住他的手,“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人,要么沉迷金钱忘记理想,要么空谈理想不屑金钱。我想告诉他们,还有第三条路——用商业的智慧支撑科学的梦想,再用科学的突破创造商业的价值。这条路,我们走通了。”
车过增城,夕阳西下。金色的光铺满高速公路。
“好。”肖镇最终说,“我支持你。”
后座,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头靠着头。秦颂歌调低座椅靠背,也闭目养神。肖镇看着导航上逐渐接近的“惠州”标识,心中涌起久违的平静。
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纯粹地,只为家人开车。
………………
惠州,南部战区司令部大院。
哨兵看到车牌立即放行——这是肖正堂特意打过招呼的。车停在将军楼前时,天色已经暗了,但一楼客厅的灯还亮着。
“爷爷!”亦禹亦歌冲下车。
门开了,肖正堂站在门口。这位52岁的将军今天没穿军装,而是一身便服,笑容满面地抱起两个孩子:“重了!亦禹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长了两厘米!”孩子比划。
肖镇和秦颂歌提着礼物下车。秦颂歌有些紧张——虽然结婚九年,但每次见公公还是会忐忑。这位从士兵一路做到战区司令的老军人,气场太强了。
“爸。”肖镇先开口,“颂歌今天博士毕业。”
“知道知道,学校给我发请柬了。”肖正堂摆摆手,看向儿媳,“辛苦了,颂歌。又要管家,又要管孩子,还要读书。来,进屋说。”
客厅里,文云淑正在泡茶。这位叱咤商界三十五年的女强人,此刻就是个普通的老太太,围着围裙,茶几上摆满了点心和水果。
“妈。”肖镇打招呼。
文云淑抬头,目光先落在儿媳的肚子上,眼睛一亮:“几个月了?”
“三个月。”秦颂歌有些不好意思。
“好好好!”文云淑放下茶壶,拉着儿媳坐下,“男孩女孩?”
“医生说可能是男孩。”
“男孩好,女孩也好。”肖正堂坐在对面,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温柔,“健康最重要。”
亦禹献宝似的拿出妈妈的博士帽,亦歌展示学位证书。老两口仔细看着,连连点头。
“咱们家现在有两个博士了。”肖正堂对妻子说,“你儿子是工学博士,儿媳是管理学博士。下一代——”他摸摸孙子的头,“亦禹亦歌要加油。”
“我要当航天员!”亦禹大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