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16日,太平山顶,清晨六时。
肖镇在鸟鸣声中醒来——这是庄园生态系统的拟真音效,却与窗外薄雾笼罩的维港晨曦意外和谐。
他没有立即起床,而是在床头调出三块全息屏:左侧是昨夜全球市场波动摘要,中间是月球基地的晨间生命体征报告,右侧是曲率方程第八次模拟的初步结果。
陈浩宇三人的心跳曲线平稳。月球时间刚入夜,他们应该在休息。
倒是基地外传感器的数据引起了他的注意——西侧种植坑的温湿度有微小变化,虽然幅度在仪器误差范围内,但那种规律性的波动……
肖镇记下这一点,转看金融市场。美股科技板块因SpaceX再次成功回收火箭而大涨,连带提振了全球航天概念股。
大禹重工旗下的未来汽车股价上涨9.8%,市值首次突破千亿美元。好消息是,日本住友化学已初步同意参与“深空材料基金”,条件是获得中国月球基地建设材料优先供应权。
“可以答应,但供应量不超过年度需求的30%。”肖镇对着语音记录系统说,“另外,让投资部评估一下南非的铂族金属矿——曲率引擎的超导线圈可能需要新的合金配方。”
他起身走到窗前。晨光中的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远处九龙半岛的天际线如锯齿般切割天空。这座城市在沉睡与苏醒之间,而他的一天已经开始。
………………
上午九时,大禹投资总部128层。
肖镇刚结束与欧洲投资者的视频会议,助理便低声通报:“肖董,文小姐到了。”
“让她进来。”
门开处,文小童背着双肩包走进来。二十一岁的女孩脸上还带着大学生的青涩,但眼神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她今天没穿那些设计师品牌的衣服,而是一身简洁的运动装——这是她为下午训练中心之行做的准备。
“小表叔。”她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桌前。
肖镇没急着说话,而是仔细打量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女。
记忆中那个扎着羊角辫、追着他问星星为什么眨眼的小女孩,如今已经亭亭玉立,眼睛里装着整个宇宙的野心。
“坐。”他指了指沙发,“说说,为什么想退学?”
文小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这是我过去两年做的所有航天相关课程的自学笔记、三个商业航天公司的案例分析、还有……我给‘广寒宫’基地设计的物资补给优化方案。”
肖镇接过文件,随手翻阅。笔记工整详细,案例分析有独到见解,而那份补给方案——他多看了几眼——竟然考虑到了月球重力环境下包装材料的强度冗余、辐射屏蔽效能与重量的平衡、甚至还有乘组心理需求的物资配比。
“光华管理学院教不了你这些。”肖镇合上文件。
“所以我想去能学到的地方。”文小童身体前倾,“小表叔,我知道您想说什么——‘航天员不是儿戏’、‘训练苦到难以想象’、‘女孩子何必吃这种苦’。但这些我都想过。”
她深吸一口气:“我在北大这三年,看了太多同学忙着投行实习、咨询面试、考公务员。
他们的人生轨迹就像地铁线路图,清晰、安全、但千篇一律。我不想那样。我想做一些……真正能改变世界的事,哪怕只是一点点。”
“比如?”
“比如让月球基地的成本降低10%,这样就能多送一位科学家上去。比如设计更好的月面农业系统,让航天员能吃上新鲜蔬菜。比如——”文小童眼睛发亮,“我想研究怎么在月球上建立可持续的经济循环,让月球开发不再只是烧钱,而是能反哺地球。”
肖镇沉默。这番话里有些理想主义,但理想主义正是这个行业最稀缺也最宝贵的东西。
“航天员训练,年龄上限是三十五岁。”他终于开口,“你还有十四年时间。为什么要现在退学?”
“因为我不想等。”文小童认真地说,“‘广寒四号’两年后发射,将扩建基地到容纳十二人。‘广寒五号’五年后发射,要建设月面发电站。每一次任务窗口都很宝贵,我不想错过。”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远处传来渡轮的汽笛声。
“下午三点,航天员训练中心,离心机测试。”肖镇最终说,“如果你能承受10G过载而不失去意识,我就允许你参加预备航天员选拔——但前提是,你必须同时完成本科学业,哪怕是远程教育。”
文小童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肖镇站起身,“但现在,陪我去吃个早茶。你妈要是知道我让你饿着肚子去测离心机,非得从家里过来骂我。”
………………
兰桂坊的老牌茶楼里,肖镇点了虾饺、烧卖、肠粉和奶茶。文小童吃得津津有味,全然没有即将面临严酷测试的紧张。
“小表叔,您当年是怎么平衡科学研究和商业管理的?”她突然问。
肖镇搅动着奶茶:“一开始很难。白天看财务报表,晚上算轨道方程,脑子经常‘串台’。有几次超负荷做研究都把自己弄得生病了,所以一个健康的身体是最重要的。”
文小童笑了。
“后来我发现,这两件事本质上是一样的。”肖镇继续说,“都是在不确定性中寻找最优解。投资要评估风险收益比,航天要计算成功概率。都需要精确的数据、冷静的判断,以及——最关键的一点——承受失败的勇气。”
“您失败过吗?”
“很多次。”肖镇坦然,“‘广寒一号’第一次月面采样时,机械臂卡住了,我们差点带不回任何样本。大禹投资早期投过一家太阳能公司,结果技术路线选错,亏了八亿。曲率引擎的实验,前六次连理论效应都没测到。”
他看向侄女:“但真正的失败,不是因为摔倒,而是摔倒后不敢再站起来。航天尤其如此——每一个成功背后,都有无数次失败的铺垫。”
文小童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时,肖镇的加密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神色微变。
“怎么了?”
“月球基地那边……”肖镇压低声音,“你种的那个坑里的沙枣种子,好像有反应了。”
………………
下午两点五十分,香港大浦航天员训练中心。
文小童站在庞大的离心机前,深吸一口气。这个钢铁巨兽可以模拟高达15G的过载——相当于十五倍自身体重压在胸口。普通人在4G时就会视线模糊,6G可能昏迷,而航天员选拔的标准是8G保持清醒,10G是优秀线。
“别紧张,按教练教的方法呼吸。”肖镇站在观察窗前,通过麦克风说,“记住,如果感觉不适,立刻按紧急停止钮——这不丢人。”
文小童点点头,躺进座椅。安全带自动扣紧,头盔固定。透过面罩,她能看到小表叔平静的面容。
离心机开始旋转。
1G、2G、3G……重力逐渐增加。文小童感到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呼吸变得困难。她按照训练的方法,收紧腹部肌肉,短促有力地呼吸。
4G、5G。视野边缘开始变暗,这是脑部供血不足的征兆。
“调整呼吸节奏!”教练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