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陈设简朴,四壁皆是典籍,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墨香。薛灏瘫坐在太师椅上,脊背佝偻,再无半分朝堂上阁老的威仪。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一动不动,整整一个时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笼罩大地,书房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他浑浊的眼中,先是悲愤,再是不甘,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绝望。他活了五十余载,读圣贤书,行君子事,一心只为江山社稷,只为黎民百姓,可到头来,却连保全一位忠良的身后名都做不到。
良久,薛灏缓缓抬起僵硬的身躯,动作迟缓而沉重。他走到书房内侧的木柜前,颤抖着双手打开柜门,从最深处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白绫。白绫素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死意。
他捧着白绫,走到房梁之下,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恩师,是弟子无能,护不住你身后清名……”
“圣上,臣一生忠直,不敢有负社稷,可今日,臣心已死,再无颜面立于朝堂……”
“列祖列宗,臣愧对薛家门楣,愧对圣贤教诲……”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悲怆,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薛灏颤巍巍地搬来桌椅,站在上面,将白绫缓缓系在房梁之上,打了一个死结。他最后望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望了一眼满室的典籍,眼中没有留恋,只有彻骨的寒凉。
“臣薛灏,以死明志,望圣上,惜忠良,重风骨,守江山……”
话音落,他闭上双眼,毅然将脖颈探入白绫之中,一脚踹开了身下的桌椅。
沉闷的声响过后,书房重归死寂。
一代忠良,两朝阁老,就此殒命。
夜风穿过窗棂,吹起案上的奏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为赵阁老申辩的字句,墨迹未干,却再也等不到主人的批阅。薛府上下,无人知晓书房内的惨剧,只当老爷依旧在闭门思过,寂静的府邸,被无尽的悲伤与绝望,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