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看着他这般模样，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体面？”他缓缓坐直身体，龙袍的金线在烛火下流转出刺眼的光，“那你倒是该去找拓跋嗣。当年赵崇明和杨廷仪，可是瞧不上朕这个‘蜀世子’，拼了性命也要扶他登基的。”
他顿了顿，指尖挑起案上的奏折，慢悠悠地晃了晃：“哦，也对。如今拓跋嗣成了成了孤魂野鬼，他们也被千刀万剐，你现在才想起朕这个‘正统’皇帝了？”
反讽的话语像淬了冰的银针，密密麻麻地扎进薛灏的心里。他背脊绷得笔直，脸色一寸寸泛白，攥紧的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良久，他抬起头，眼底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圣上，臣愿意为赵阁老一力承担所有罪责，只求圣上能幸免赵阁老的身后之名。”
“你扛？”
李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是低低地笑了两声，随即再也抑制不住，朗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说不尽的轻蔑与嘲弄。
“薛灏啊薛灏，你拿什么扛？”他笑够了，拿起御笔，在薛灏的奏折上重重一点，墨汁晕开一个黑渍，“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家去吧。”
薛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他原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雷霆之怒，或是冰冷的廷杖，却从未想过是这样轻描淡写的拒绝。
“圣上……”
薛灏话音未落，李华陡然扬声，语气里裹着几分不耐的快意：“今日朕心绪甚佳，不必多言。”
说罢，他伸手虚扶，将躬身欲拜的薛灏搀起。
“薛阁老何必这般扫兴。来人，把段炜新采办柿饼取来。”
须臾，宫人手捧描金食盒趋步上前，李华随手拈起一枚柿饼咬了一口，又不由分说塞了一个到薛灏手中。
“你年事已高，何苦这般劳心费神。不如安安稳稳享几年清福，上疏告老，归乡教书育人便是。”
李华言罢，拂袖便欲离去，薛灏却猛地抬首，声音嘶哑却坚定，厉声喝问：“敢问圣上，只要臣一力扛下所有罪责，圣上便允赵阁老牌位，永留太庙不移？”
李华脚步一顿，背对着薛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没想到这个薛灏这般不识抬举，索性丢下一句冷硬的“随你的便”，便大步踏出殿外，龙袍下摆扫过青砖，带起一阵凛冽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