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上前一步，忽然抬手，轻轻将手臂搭在了栗嵩肩上。
栗嵩浑身一僵，几乎不敢动弹。
天子近身，已是殊宠，更何况如此亲近之举。
只听李华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你做东厂督公，这些年，也算尽心。只是……还差了点意思。”
栗嵩心头一紧，刚要开口请罪，便被李华打断。
“等夏铖回京，东厂督公一职，便由他接任吧。”
他心中早有准备，所以并无惊讶，只低声应道：“奴婢……遵旨。”
李华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却又无比郑重：“你不必惶恐。朕不会委屈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说出一个栗嵩从未听过的名号：
“朕给你，新设一职——”
“拾翠郎。”
栗嵩一怔：“拾翠郎？”
这名字，听起来不似朝中任何官职，不属内阁，不属六部，不属内侍省，更不属厂卫。
“这是朕新设之职，直属于朕，无官署，无定员，无品级，只对朕一人负责。”李华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落于栗嵩耳中，如惊雷震心，“所谓拾翠，便是替朕拾取天下遗利，搜罗四方财货。”
栗嵩屏息静听，一颗心越跳越快，几乎要撞出胸腔。
无官署，便不受六部规制、御史弹劾，不必与朝臣虚与委蛇；
无定员，便不必拘守体例、循规蹈矩，行事可随心应变；
无品级，却直禀天子，不涉党争，不附勋贵，超然于朝堂礼法之外。
这哪里是什么闲散虚职！
这分明是圣上藏于暗处、握于掌心的私库之钥、敛财之柄、耳目之尖！
李华望着他震惊难言的模样，唇角微扬，语气淡淡，搂着他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不止财货。天下奇珍异宝、美人书画、绫罗绸缎、香药珠玉、古玩器用……但凡世间至精至美、至鲜至奇之物，皆由你替朕寻访搜罗，妥为收纳。”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语气渐沉：“上至宫廷御用，下至秘藏私享，凡朕所需、所爱、所藏，一概由你经手。地方贡物、外邦奇珍、民间巧艺、世家私宝，不必经礼部、少府、内织染局，直送你处，由你甄选，再呈朕御前。”
栗嵩浑身一颤，终于明白此职究竟何等滔天权势。
拾翠郎，拾的是天下之翠，收的是人间之美，掌的是天子私藏，握的是无尽荣华。
不必上朝，不必论资排辈，不必看任何人脸色，只需把天下最好、最珍、最艳、最巧的东西，一一捧到圣上面前。
财权在手，奇珍归心，连世间绝色风物，皆由他一手搜罗。
这是天子给予最私密、最亲近、最无人能及的恩宠。
栗嵩双膝一软，再度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宦官特有的低柔嗓音里，尽是滚烫的忠忱：“奴婢……奴婢谢陛下天恩！此生愿为圣上赴汤蹈火，穷尽四海，搜尽天下奇珍，绝不敢有半分私藏，半分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