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散百官退尽，奉天殿的朱门缓缓合上，晨风吹动檐角铜铃，轻响细碎。李华一身龙袍未卸，步履从容地走下丹陛，刚至奉天殿外的白玉阶前，便见一道肥胖的身影早已候在道旁，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正是东厂掌印太监栗嵩。
栗嵩见圣驾出来，身子躬得更低，一双眼睛巴巴望着李华，满是等候已久的急切。
可李华脚步未停，连侧眸看他一眼都没有，径直往前，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立新，何时动身的？”
栗嵩连忙快步跟上，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语气恭敬又利落：“回圣上，昨夜亥时，今早卯时离京，现已出城关，绝无半分耽搁。”
李华微微颔首，目光望着前方宫道尽头，淡淡又问：“那四家抄没的银两，清点如何，总数多少？”
栗嵩早有准备，闻言立刻从宽大衣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暗纹锦册，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圣上，全数已核清，分毫未动，账目皆在此册之中，臣不敢私阅，只待圣上过目。”
李华并未去接，只是继续缓步前行，龙袍下摆扫过青石地面，无声无息。他走了数步，才淡淡开口：“念。”
“是。”栗嵩连忙翻开册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此次抄没张祯、康铎、华高、火真四家，现银共计五百二十三万七千六百两，黄金八千三百两，另有田契、铺面、珍宝、古玩、绸缎、香料等，折算银两，合计二百四十七万余两，统共七百七十万两上下。”
数字入耳，李华脚步微顿，却并未回头，只望着远处宫墙重叠，晨光落在他侧脸，显得平静无波。
七百七十万两。
这不是小数目。
前朝国库一年入项，也不过如此。
栗嵩垂首立在一旁，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跟随李华多年，最清楚圣上的规矩。每次抄家所得，皆有定例，一分一厘都不能错，更不能贪。他今日一早便将账目算得分毫不差，就是怕出半点纰漏。
等了片刻，见圣上未说话，栗嵩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了一句：“圣上，此次银两……依旧按老规矩分拨？”
所谓老规矩，乃是李华登基以来，私下定下的秘例。抄家所得，一部分入内库，一部分补国库，一部分留作东厂密探、暗线、侦缉、刑狱之用，剩下的，才是圣上私用与赏赐。规矩森严，从无例外。
栗嵩这话问得谨慎，既不敢多要，也不敢少提，只等圣谕。
可这一次，李华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宫道中央，背对着栗嵩，龙袍在风中微微拂动，身影显得孤峭而沉静。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栗嵩耳中：
“此次数目不小，老规矩，便改一改。”
栗嵩心头一跳，连忙屏息凝神：“臣恭听圣谕。”
“七二一。”
李华淡淡吐出三个字。
“七成入国库，二成入内库，一成……给寿阳郡主和南平郡主。”
“东厂的赏钱从朕的两成里拿。”
这是天大的恩宠，也是天大的信任。
“奴婢，谢圣上隆恩！”
李华这才缓缓转过身，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栗嵩。
少年天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他看着栗嵩，语气依旧清淡，听不出喜怒：“起来吧。”
栗嵩连忙爬起身，垂手侍立，依旧恭敬无比，只是眼底的激动难以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