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噼啪,将御书房的影子拉得狭长如刃。
王立新站在丹陛之下,玄色飞鱼服上的金线绣纹在火光里泛着冷光,衬得她眉眼间的凌厉愈发逼人。她就那么盯着御座上的人,从李华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镇纸开始,到他指尖划过奏折上的朱批,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未曾移开视线。
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的醇厚,却压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终于,王立新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你也参与了吗?”
李华抬眼,指尖的动作顿住。鎏金御座冰冷,他一身常服,赤色锦袍上绣着金龙,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倦意,闻言只是淡淡挑眉:“什么?”
“我说——”王立新猛地拔高了音量,飞鱼服的衣摆随动作轻扬,语气里的震颤几乎要冲破这宫墙的禁锢,“你也霸凌过那个男孩吗?”
乾清宫内瞬间陷入死寂。窗外的夜风卷着枯枝敲了敲窗棂,惊得烛火又是一跳。
李华的目光沉了沉,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靠回御座,指尖抵着眉心,似是在追溯遥远的过往。良久,他缓缓点头,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却砸得王立新心口发疼。
“我确实在旁边。”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时过境迁的淡漠,“看着他们推搡,看着他被欺负,我没拦,也没走。你说得没错,我也是施暴者。”
他抬眼,看向王立新,眼底藏着一丝探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王立新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直率莽撞的眼睛里,此刻竟燃着前所未有的勇气。她往前迈了一步,丹陛的冰冷透过鞋底传来,却让她的心神愈发清醒。
“假如,我执意要做那个不合群的女孩,执意要站出来帮那群孩子,”她一字一顿,字字清晰,“你也会对我下手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刺入御书房的僵局。
李华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王立新,看着这个从现代一同穿越而来的同乡,这个他早已视作家人的人。脑海里瞬间闪过多年前的巷口,尘土飞扬,少年的哭声,旁人的哄笑,还有自己站在阴影里,无动于衷的眼神。
他想了又想,想找出一个能安抚她的答案,想说出“不会”二字,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声无奈的叹息。他垂下眼睫,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坦诚,还有几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我也不知道。”
顿了顿,他抬眼,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也许,会吧。”
王立新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但我是你的朋友,也是你的家人。所以我求你,不要这么干。”
李华似乎不甘心,还是开口劝道。
她深吸一口气,字字千钧:“他们只是孩子。”
“那些是大人的恩怨,是权力的博弈。可这些孩子,他们没有参与其中,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辈做过什么,就不该为这些事付出生命的代价。”
李华揉了揉脑门,脸上还有几分烦躁。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挟着寒意涌入,吹得烛火摇摇欲坠。
“话不是这么说的。”他背对着王立新,声音里带着一种帝王的冷漠,“生在勋贵之家,从他们落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享受平常人家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出门前呼后拥,入学有大儒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