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的目光掠过王立新，落在殿外那轮被云影遮蔽的残月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凉薄：“你也知道，小孩子的圈子，最讲究‘合群’。她父母都是老师，平日里对班里同学要求严格，本就有人心里不服。如今她又事事护着那个被所有人排挤的人，大家便索性连她一起疏远了。”
“跳皮筋没人喊她，丢沙包没人带她，就连下课交作业，都没人愿意和她同路。她的课桌周围，成了班里最冷清的角落。”
王立新喉间发涩，低声道：“她本是好意……”
“是好意。”李华点头，语气却毫无温度，“可这世上，最无用的，往往就是不合时宜的好意。”
李华的声音微微压低：“后来有一次，班里组织春游。那群顽劣的孩子故意把那傻小子的背包藏了起来，又假意要和他和好，条件是，让他去把那女孩的帽子扔到水沟里。”
王立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
“他做了。”李华一字一顿，斩断了他的希冀，“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抢过那女孩的帽子，狠狠扔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那顶帽子，是她生日时，她父母送她的礼物，她平日里宝贝得紧。”
“女孩愣住了，站在原地，看着他，又看着那群哄堂大笑的同学，眼圈瞬间红了。可她终究没哭，只是默默走过去，捡起那顶沾满污泥的帽子，拍了拍，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王立新闭上眼，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喘不过气来。
“那之后没过多久，她父母便看不下去了。”李华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们给她办了转学手续。那天她走的时候，班里静悄悄的，没人去送她。”
“而她走后，那个傻小子，果然彻底融进了班里。”
李华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字字如铁：“他再也不用偷偷拿父母的钱买零食讨好别人，那群孩子主动拉着他玩，他成了他们中的一员。他如愿以偿，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合群’。”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烛火噼啪作响，映得李华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宛如他此刻的心境。
王立新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光芒黯淡下去。他忽然明白，李华说的从来不是什么小学往事。
李华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你现在就是当年那个女孩。”
“而康家那些孩子，就是那个傻小子。”李华继续说道，“你一心想护着他们，觉得他们无辜，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吗，他们真得想活吗？”
“或者说，当你为了保护他们，与整个朝堂的法度、与天下的人心为敌时，他们会不会为了‘融入’这个新的秩序，反过来把你推出去？”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王立新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几分告诫：“你我都是穿越而来的人，带着现代的良知和底线。可这大康王朝，不是我们的小学课堂。这里的‘合群’，是江山社稷的安稳，是天下万民的安宁。”
“康家谋逆，已成定局。满朝文武看着朕，天下百姓看着朕。朕若饶了他们，就是向所有人宣告，谋逆之罪，可以被宽恕。到时候，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都会变成‘想要融入圈子的傻小子’，而你，就是那个被孤立、被抛弃的女孩。”
“更可怕的是，当你被抛弃时，你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人，或许会第一个站出来，否定你的所有付出。”
王立新怔怔地看着李华，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康家的事，就到这里吧。”李华收回手，转身走向龙椅，“朕会下令，给那些孩子一个痛快，不折磨，不凌迟。这，是朕能给你的，最后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