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僵立在钟萃宫冰冷的廊下,整个人被无边无际的煎熬死死裹住,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疼。方才那声龙子啼哭带来的微末欢喜,早已被胎位不正的噩耗碾得粉碎,他满心满眼只剩滚烫又颤抖的期盼——盼任澜仪平安,盼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儿也能安然落地,盼这一场生死劫,能平平安安渡过去。
他从未如此虔诚,也从未如此卑微。九五之尊的帝王,此刻紧闭双眼,双拳死死攥到骨节发白,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对着苍天无声默念:
“老天爷啊……我求你,只要能护澜仪和孩子们平安,我愿意从此长斋礼佛、终身吃素,我愿意放下杀心、不再妄动刀兵……我什么都愿意,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求你护她们母子周全……”
寒风卷过宫墙,吹得他鬓角发丝凌乱,身上没了披风,寒意早已浸透衣料,可他浑然不觉冷,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着,一呼一吸都是撕裂般的疼。叛臣逃脱的惊天变故、朝堂之上的风云诡谲,此刻在他心中轻如尘埃,半点比不上殿内那一人两命重要。
元阿宝站在一旁,看着素来冷静果决的圣上这般失魂落魄、低声祈愿,鼻尖一酸,也只能跟着默默合十祷告,却不敢出声打扰。
钟萃宫殿内的动静时轻时响,稳婆的急呼、医官的低喝、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李华心上。他死死盯着那扇朱红殿门,指腹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只将所有的帝王骄傲、所有的强硬狠厉,全都揉碎在这一场卑微又虔诚的祈求里。
兴许是李华这锥心刺骨、倾尽所有的祈愿,终究是上达天听,撼动了冥冥之中的天意。
寒风似乎都在这一刻悄然放缓,钟萃宫檐下的宫灯稳稳亮起,不再摇晃不定。
没过多久,殿内原本急促慌乱的声响骤然一停,紧接着,一声比先前更清亮、更有力的婴儿啼哭,冲破殿门,稳稳落进李华耳中。
那一声啼哭,清脆响亮,像是划破长夜的曙光,瞬间将殿外所有人悬在半空的心,狠狠落回原处。
李华整个人猛地一震,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一秒,稳婆抱着襁褓,满脸喜色地快步奔出,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板上,声音激动得发颤:
“恭喜圣上!贺喜圣上!任贵人平安诞下双生公主!母子……母子全都平安!”
“平安……都平安了……”
李华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紧绷到极致的身躯骤然一软,若不是元阿宝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他几乎要跌坐在地上。悬了整整一夜的心,在这一刻轰然落地,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素来冷硬的帝王,此刻喉间哽咽,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抬手扶住额头,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却又被无尽的暖意与狂喜填满。
老天爷听见了。
他的澜仪,他的两个孩儿,全都平安。
什么逆臣逃窜,什么朝局动荡,在这一刻,都比不上怀中即将触碰到的温暖,比不上殿内那人安然无恙的消息。
他喜出望外,悬了一夜的心终于重重落地,长长舒出一口气。
李华颤抖着从稳婆手中接过那两个襁褓,小小的一团,软得让他连呼吸都放轻。新生儿的皮肤还皱巴巴地没舒展开,眉眼挤在一起,实在算不上好看。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两个丑乎乎的小玩意儿,紧绷了整夜的面容终于化开,竟忍不住低低笑出声,侧头对身旁的元阿宝道:“真丑……比迦南刚出生那会儿还要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