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的夜风卷着细碎的冰碴，掠过宫墙檐角的铜铃，发出细碎而清冷的声响。钟萃宫外的青石板地被夜露浸得冰凉，廊下几盏宫灯悬在朱红立柱上，昏黄的光晕被寒风扯得忽明忽暗，将两人端坐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宫墙上，微微晃动。
李华与元阿宝并肩坐在廊下的紫檀木椅上，皆是缄默不语。殿内隐隐传来稳婆低声的叮嘱与产妇细微的喘息，每一声都像细针，轻轻扎在李华的心口。他虽已是数次为人父，可心头那道诅咒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纵是九五之尊，此刻也难掩眼底的焦灼与惶恐，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椅扶手，指腹泛出青白。
夜风愈寒，卷着寒气扑在元阿宝身上，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细微的动作落入李华眼中。李华当即解下身上那件玄色镶狐毛的披风，不顾元阿宝低声推辞，微微倾身，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将厚重温暖的披风系在他肩头，又仔细拢了拢领口，将他裹得严实，低声道：“夜里风凉，莫要冻着。”
元阿宝心头一暖，望着李华眼底掩不住的疲惫与担忧，轻声宽慰：“圣上放宽心，任妹妹福泽深厚，定会平安顺遂。”
李华却只是沉沉颔首，并未多言，转而唤来身旁侍立的赵谨。夜色里，他的声音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又裹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一字一句，不容置疑：“去，传朕的口谕，告知殿内稳婆与医官，若生产时出半分意外，无论如何，先保大人。”
赵谨猛地一怔，抬眼望见圣上眸中从未有过的郑重与后怕，心中惊撼，旋即躬身应道：“是，圣上。”他略一迟疑，还是柔声劝道，“圣上切莫多虑，吉人自有天相，奴婢笃定，娘娘与龙裔定会母子平安，万事顺遂。”
“但愿如此吧……”
李华缓缓抬手，用温热的掌心捂住双眼，指腹微微颤抖。漫长的等候里，每一刻都如熬煎，殿内细微的声响都能牵动他紧绷的心弦。他靠着椅背，发出一声沉重而无奈的长叹，夜风穿过廊下，将他的叹息裹在寒意里，散在寂静的宫闱之中，唯有身旁元阿宝身上那件带着他体温的披风，在寒夜里，漾开一丝微弱却真切的暖意。
殿内的灯火依旧明亮，宫外的等候仍在继续，李华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在心底一遍遍默念着平安二字，将所有的帝王威仪与骄傲，都化作了此刻最平凡也最恳切的祈愿。
钟萃宫外的寒风依旧卷着残露，宫灯昏芒摇摇晃晃，将廊下人心的焦灼拉得愈发漫长。就在李华心神不宁、耳中唯有殿内动静之际，一道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几近。
“圣上！栗公公有急事禀报！”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跪倒在青石板上，额头重重磕在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显然是带来了天大的变故。
李华端坐椅中，周身寒气未散，此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满心满眼都系着殿内的澜仪，只淡淡吐出一句，语气里带着不耐与沉郁：“什么事，说。”
小太监身子瑟缩了一下，嘴唇哆嗦半晌，迟迟不敢开口，直到感受到李华身上渐浓的压迫感，才咬着牙，颤声禀报：“禀、禀圣上……逆臣康铎之子，康有德、康有孚……逃了！从东平侯府的密道里逃出去了！”
“轰——”
一句话如惊雷炸在耳畔，李华周身的气息骤然凛冽，方才还强自按捺的焦躁瞬间化为暴怒。他腾地一声从椅上站起，赤色衣袍带起一阵劲风，双目骤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说什么？！”
帝王震怒，威压四散，小太监吓得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