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整个玉京早已炸了锅。
越国公府、东平侯府、江夏侯府、丰城侯府——哪一个不是盘踞玉京数代、根深叶茂的顶级勋贵？哪一家不是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平日里连内阁大学士都要礼让三分的门第？
可一夜之间，尽数倾覆。
抄家、籍产、流徙、夷三族。
昔日朱门高墙，转眼便成断壁残垣；昔日锦衣玉食的公侯子弟，顷刻间沦为阶下囚、刀下鬼。血色顺着大街一路蔓延，染透了半座玉京城，连空气里都飘着挥之不去的腥气与惶恐。
消息传入宫中，后宫深处顿时一片死寂。
周氏等人乍一听闻，只觉浑身冰冷，手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她们这些人，原本便与宫外那些勋贵世家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不是被瞧上，这才被强行送入宫里，保得一条命。要不然早就被送进教坊司。而此刻却没有想到那些勋贵人家的下场比她们还惨，竟然要夷三族。锁链加身、哭嚎震天的，那场面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一念及此，人人心惊肉跳，后怕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母亲……这、这可是夷三族啊……”王淑真声音发颤，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余下满眼惊惶，“这……这得死多少人……”
周氏攥紧了手中锦帕，指节泛白，指腹都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你还有心思管旁人？”说话的人是周氏的儿媳（裴氏），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们如今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拿帕子轻轻拭着眼角，泪意盈盈，却不敢哭出声。
周氏的侄媳曹氏也跟着低声附和，语气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惶恐：
“是啊……能活着，就已是顶好的了……”
那些盘踞玉京百年、根深叶茂的勋贵世家，说倒便倒，连半分挣扎余地都没有。
这足以看清当今圣上的心性——狠绝、果决、杀伐果断，半分情面也不留。
她们这些被强行接入宫中、早已与前朝割裂的女眷，若是再敢有半分妄动、半句怨言，下场只会比那些被抄家夷族的勋贵更惨。
殿内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往日里那些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家长里短的心思，在这滔天血光面前，瞬间轻如尘埃，一文不值。
所有人心里，都只剩下同一个念头，冰冷而清晰：
从今往后，在这深宫之中，唯有安分守己、噤若寒蝉，方能苟全一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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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玉京最负盛名的明月楼内。
王立新早已备好了重礼，与张恂一道在雅间里静候郭晟。
可自落座以来，他便未曾安稳过半刻。
李华对郭晟那句句评价，如同寒刃悬顶，一遍遍在他耳畔回响，叫他心底发寒，不寒而栗。
他是真的怕了。
开始幻想起当年川蜀那血腥一幕，一想起郭晟那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他便连呼吸都带着紧绷，连见面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可他更清楚，这是李华费尽心思为他铺下的后路，是他将来安身立命的唯一依仗，他不能退，更不敢辜负。
万般纠结之下，他只能在雅间里一圈又一圈地来回踱步，脚步急促，心神不宁。
“诶呦，我的王指挥使，您就别在我眼前晃悠了，晃得我脑仁疼！”
张恂被他转得头晕目眩，终于忍不住放下茶杯，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哭笑不得地开口劝阻。
“圣上既已托我从中斡旋，便是给了你十足的底气。郭晟那人虽冷硬记仇，却最听圣上的话了，更不会公然拂逆圣上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