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恂语气沉稳，一字一句安抚着他紧绷的神经，“你今日只需诚心致歉，姿态放低些，余下的分寸，我来拿捏。”
王立新脚步一顿，指尖死死攥着袖角，脸色依旧难掩惶然：
“张总管，你是不知道……那天那事，我差点把他...圣上又反复叮嘱我保他周全，圣上还说郭晟阴鸷记仇，睚眦必报……我真怕，怕他半点不肯罢休。”
王立新声音都带着发紧的颤意，手心早已沁出冷汗。
张恂看着她这副坐立难安的模样，轻轻一拍桌面，语气稳得能定人心：
“你尽管把心放回肚子里。有我在，天塌不下来。就算他心里有气，也不敢在今日发作，更动不了你。”
话音刚落，走廊里便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沉稳得叫人心头发紧。
门口守着的小禄子立刻快步进来，压低声音急报：
“干爹，郭公公到了！”
张恂闻言立刻起身，慢条斯理理了理衣襟袍角，神色从容，转身便要出门亲迎。
王立新下意识也跟着要起身，却被张恂伸手轻轻一拦，眼神沉定，语气不容置疑：
“你别去。”
“在外头等，不如在里头等。你一露面，反倒让他先拿捏了姿态。”
张恂低声嘱咐，“安心在这儿坐着，我去把人请进来。有我一句话在，错不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推门径直迎了出去。
门一合上，雅间里只剩下王立新一人。
窗外的风、楼里的丝竹、远处的笑语，一瞬间全都变得模糊遥远。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得像要撞碎胸膛。
郭晟，真的来了。
门外立刻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笑，语调轻挑，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散漫：
“呦！张总管这是有事求我呀？今日怎么舍得请我来明月楼了？”
张恂连忙上前半步，笑容温和得体：
“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请你了？这家明月楼的厨子炒得一手绝味羊肚，还是难得的川蜀风味，正合你的口味，你可得好好尝尝。”
一听见川蜀风味四个字，郭晟眼底果然掠过一丝亮色，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以前在蜀王府便和李华口味一致，喜欢羊肚，喜欢辣，如今难得遇上合心的吃食，心头顿时松快不少，只当是张恂念着旧情，特意设宴拉拢。
他心头欣喜，脚步轻快，只盼着进门大快朵颐，好好解一解嘴馋。
可下一瞬——
当他掀帘踏入雅间，目光随意一扫，看清了端坐席间、脸色发白的王立新时，
那满脸的轻松笑意，瞬间僵死在了脸上。
空气，骤然凝固。
方才还萦绕在鼻尖的菜香，瞬间变得冰冷刺鼻。
郭晟脸上的温度一寸寸褪去，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骤然沉了下来，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钉在王立新身上。
满室的暖意，顷刻散尽。
只剩下刺骨的寒意，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