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盯着她,又气又恼,满心的怒火偏偏无处彻底发作。眼前这人,是和他一同从现代跌落进这陌生封建王朝的唯一同伴,是他在这深宫朝堂里最信任的利刃,却也是最能让他日夜心惊肉跳的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压着难以掩饰的怒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没事?那是他命大!”
王立新被这通冷喝震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顶嘴,老老实实垂着头,满脸愧疚。李华都气得无语,胸口微微起伏,盯着她沉声质问:“幸亏没事,要真有事,你要和朕怎么交代?”
王立新张了张嘴,满心的懊悔堵在喉头,只能略带心虚地轻轻摇了摇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就知道!”李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意褪去几分,只剩下浓浓的疲惫与无奈。他缓步走到王立新面前,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终究狠不下心再苛责。
“我并非有意苛责你。”
李华的声音骤然软了下来,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他眼底那层不易察觉的担忧,竟比朝堂上的刀光剑影还要刺心。
“你不能事事都靠着朕。我也会老,会死。”
他顿了顿,喉间微涩,一字一顿,像是在提前宣判一场无人能避的终局:
“等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等我一死,那些蛰伏多年的守旧勋贵、老臣世族,他们不敢往朕的陵寝寻麻烦,你以为,他们第一个会扑向谁?”
“没了我这把伞,你要怎么在这风雨里活下去?”
殿内一时静得可怕。
对方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半晌才抬起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刀尖上的雪:
“圣上……便这般不信臣能护住自己?”
李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冷的帝王清醒:
“爵位保护不了你,甚至手上有兵权都不一定有用,那华高、张祯等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你是我一手拔擢起来的人,你的根,扎在我的身上。我在一日,你便是新朝砥柱;我若去了,你便是众矢之的。”
他上前一步,语气沉得压人:
“郭晟他们八个是和你一样,他们也是我一手拔擢的,等我死了,你们尚且还能相互取暖。可要是你和他们生了嫌隙,你要怎么办?”
“我要的不是你一时顺遂,是你能在朕闭眼之后,依旧站着,活下去。”
“你要学的,从来不是如何顺着朕,而是如何——离开我,也能活。”
王立新这才真正懂了李华的良苦用心,心头一热,又满是惭愧,鼻尖竟微微发酸。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出一句,
李华却忽然侧过头,脸上没半分笑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要么,我走的时候,带你一起。省得将来,你落在那群人手里,生不如死。”
轻飘飘一句话,却如惊雷砸在王立新头顶。
她腿一软,几乎是瞬间瘫软在地,慌忙摆手,声音都发颤:
“我、我想多活几年……还不想死……”
李华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